行至废墟中心，那是一片最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某种巨大的黑色石板铺就，石板上蚀刻着无数繁复而规律的线条与凹点，构成一幅庞大得令人目眩的图案。
只是岁月侵蚀太过严重，图案大半都已磨损，只能勉强看出似乎与周天星辰有些关联。
“这好像是一张星图？”
沐汐半蹲下身，纤细的手指虚悬在那些刻痕之上，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仿佛来自星空的冰凉余韵。
南宫芊也凑过来，眨着眼：“可惜都坏掉啦，不然一定很壮观。”
郑直走到她们身边，目光随意地扫过脚下的巨大星图。
不知为何，或许是此地过于彻底的“空无”，反而让他心中一动。
他蹲下身，并非刻意运使什么神通，只是如同拂去友人肩头落叶一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将手掌轻轻按在了星图中心一处略微凹陷、磨损得尤其厉害的地方。
那里，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如今却空空如也。
就在他掌心触及那冰凉石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的仙极境法力，甚至未曾主动催动一丝，却仿佛一滴水，无意中滴入了某种早已设定好、只等待特定“频率”的绝对平静的湖面。
以他的掌心为中心，脚下那巨大、残破、死寂的星图，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点点亮起，而是在亿万分之一瞬的迟滞之后，轰然爆发！
沉寂了万载的刻痕，像是骤然被注入了生命，一道道，一条条，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亮起璀璨无比的银辉。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沿着玄奥无比的轨迹疯狂流窜、蔓延，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图案，并向着四周的残垣断壁急速扩散。
“嗡——！”
一声低沉、恢宏、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嗡鸣，从大地深处，从每一块被点亮的石头中震荡而出。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这骤然苏醒的星辰大阵吸走。
紧接着，无数道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星光从那些被点亮的刻痕、石柱、断壁中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盘旋，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比、笼罩了整个古城遗迹的璀璨光罩。
光罩之上，星辰流转，银河虚影缓缓旋转，磅礴无匹的星辰之力如潮水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天地映照得纤毫毕现，恍如白昼，却又比白昼更多了无数分神秘与辉煌。
郑直的手还按在原地，他缓缓站起身，抬头望着这瞬息间改天换地的骇人景象，脸上那惯常的懒散与随意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愕。
沐汐和南宫芊早已惊得站起，下意识地靠拢到郑直身边。
南宫芊小嘴微张，仰头看着那覆盖天穹的星辰光罩，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沐汐则紧握着手中的剑，清冷的面容上写满了凝重，低声道：“这阵法……怎么回事？”
星光如雨，洒落在三人身上，也照亮了郑直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看着这自行运转、散发出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古老力量的庞大仙阵，喃喃自语：“……好像，随手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
郑直那带着几分错愕的自语声，在恢弘磅礴的星辰嗡鸣中，几乎微不可闻。
并非声音被淹没，而是这方天地间的“规则”，似乎都被那骤然亮起的星辰仙阵改写了。
声音、光线、乃至仙气的流动，都变得粘稠而迟缓，唯有那覆盖天穹的星辰光罩在无声地、却又无比霸道地运转着，洒下的星辉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压在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古老的砖石上。
南宫芊下意识地抓紧了郑直的衣袖，仰着头，小脸被流转不定的星光照得忽明忽暗，那双总是盈满灵动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以及一丝被超越认知的景象所引发的、本能的敬畏：“郑…郑一，这…这是什么呀？”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这星光仙阵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即便是强如仙极中期之境的她，都感受到一丝心悸。
“你好歹也是一尊仙极中期的强者，能不能稳重些？”
郑直白了南宫芊一眼。
这妮子在秘境之中可是很强势霸道的，怎么现在倒是成了一副小女儿姿态？
一旁，沐汐虽也震惊，但反应更快。
她已悄然拔剑出鞘半寸，清冽的剑身反射着漫天星辉，寒气森然。
她目光锐利如电，飞速扫视着周围被星光“活化”的遗迹，那些原本死寂的残垣断壁，此刻在星光照耀下，仿佛褪去了万年尘封，显露出内部隐约流动的银色光脉，构成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阵纹的一部分。
“阵法在自行汲取周天星辰之力，稳固无比，而且……似乎在排斥外界感知。”
沐汐尝试将神念探出，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浩瀚的星辰之力搅碎、同化。
郑直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惊愕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与凝重。
他缓缓收回按在星图中心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并无异样，仿佛刚才只是触碰了一块普通的冰凉石头。
然而，他仙极后期巅峰大圆满之境的仙魂与灵觉，却清晰地“听”到了脚下这座古城遗迹在“呼吸”，与遥远星空中某些特定的星辰产生了共鸣，一种沉睡了万古的磅礴意志，正透过这璀璨的星光，缓缓苏醒。
“好古老的仙阵……没想到，恒山附近，还藏着这种东西。”
郑直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光柱，穿透那流转的星河虚影，试图看清光罩之外的景象。
然而，目光所及，只有无尽旋转的星辰，仿佛他们已被这阵法从原本的世界中割裂出来，放逐到了一片独立的星域之中。
他心念微动，体内那沉寂如浩瀚星海的仙极境法力开始如春水般流转，并非猛烈爆发，而是化作一缕极其凝练、蕴含着自身对空间法则理解的道韵，悄无声息地向前方探去。
他想试试这阵法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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