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无数颗钻石在闪烁。
就在顾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天空突然亮了，像朝阳初升时的那种亮。
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从地底涌出，在院子里盛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道绚丽的彩光，赤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比彩虹更美。、
那些彩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顾陌的小屋上空盘旋、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风停了。
鸟叫了。
万物都安静了。
天地在为顾陌送行。
那些被顾陌救过的人，那些被顾陌的徒弟救过的人，那些被顾陌的《青牛医典》救过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是来送别的。
他们跪在青牛山下，跪了整整一夜。
他们的感恩念力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向顾陌的小屋，涌向那个已经停止了呼吸的身体。
那股念力太强大了，强大到连天道都被触动了。
天道感应到了这股念力，感应到了顾陌一生的功德，感应到了她从未求神拜佛却行善一生的纯粹。
天道开始为她凝聚神格。
不是封神，不是被谁册封，不是被谁认可，而是天道自发地、主动地、不可抗拒地凝聚。
金色的光芒从顾陌的身体里涌出来，将整间小屋照得通亮。
顾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块水晶，像一汪清泉，像一缕阳光。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上升，在扩散，在融入天地万物。
她看到了山河大地，看到了江河湖海，看到了芸芸众生。
她看到每一个角落，听到每一个声音，感受到每一种情感。
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她觉得自己可以飞升成神。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徒弟们，看了一眼跪在山下的百姓们，看了一眼这片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顾陌没有飞升。
她把自己的所有功德、所有念力、所有神格，全部献祭给了天道。
她要用这些来修改天道的规则。
以前的天道规则是扭曲的。
好人没好报，恶人没恶报。
做善事的人受苦受难，做恶事的人逍遥自在。
强者可以为所欲为，弱者只能逆来顺受。
有权有势的人可以被原谅，无权无势的人犯一点错就要万劫不复。
这不是天道，这是乱道。
顾陌要把这个乱道纠正过来。
新的天道规则很简单。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行善的人，无论贫富贵贱，都会被天道眷顾。
作恶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被天道惩罚。
每一个人的因果都由自己承担，没有人可以替别人受过，也没有人可以逃脱自己的罪责。
神佛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之事，不能为了自己的功德而牺牲凡人的利益。
妖魔鬼怪不能残害无辜，否则必遭天谴。
顾陌的身体，化为一条条的规则涌向天空，涌向大地，涌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扭曲的、不公的、偏袒强者的规则，被一条一条地修正。
那些颠倒的、错位的、黑白不分的因果，被一件一件地拨正。
那些被压制的、被忽视的、被践踏的弱者的声音，被一点一点地放大。
天道接受了她的献祭。
新的规则在天道中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迅速覆盖了整个天地。
从此以后，因果不再是空话，报应不再是虚言。
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由自己的行为决定，没有人可以逃脱，也没有人可以替代。
而在世人眼里，顾陌为了形成新的天道规则，放弃了成神，牺牲了自己。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公平。
她用自己的道，换来了这个世界的正道。
她用自己的神位，换来了这个世界的希望。
所有人都哭了。
他们跪在地上，哭着，喊着，呼喊着顾陌的名字。
但顾陌已经听不到了。
因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顾陌的意识从天道中抽离出来，回到了智脑空间。
她睁开眼睛，看到熟悉的银色光芒在四周流动，感觉到智脑的暖流在体内游走。
她知道，这个位面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但她在这个位面留下的传说，将永远激励世人。
命运从不由天定，公道自在人心。
善行终有善报，恶行终有恶果。
天道虽远，但人心可期。
顾陌站在智脑空间里，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刚才那个位面的余温。
“走吧。”她对智脑说，“下一个位面。”
智脑的银色光芒亮了起来，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她带向下一个未知的世界。
而在她离开的那个位面，青牛山脚下的小屋里，那盏灯依然亮着。
徒弟们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青牛医典》，默默地流泪，也默默地微笑。
他们知道，师父没有离开。
师父就在这本书里，就在这些方子里，就在每一个被救活的病人身上，就在每一次行医济世的善举中。
她从未走远。
她永远都在。
很多年以后，青牛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镇子。
镇子的名字叫顾陌镇。
镇子的中心，有一座庙。
庙的名字叫顾陌庙。
庙里供奉的不是佛像，不是菩萨像，不是任何神佛的像。
而是一个戴着面纱的、背着药箱的、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澈的女子像。
那就是顾陌。
那个八岁毁容、二十八载行医、着成《青牛医典》、培养无数弟子、最后牺牲自己修改天道规则的顾陌。
每天，都有无数的人来庙里祭拜她。
他们不是来求她保佑的，而是来感谢她的。
感谢她救了他们的命，感谢她治好了他们的病，感谢她教会了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善良，感谢她让他们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庙里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顾陌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她八岁那年，在唐家大门前说的。
“我当时见义勇为的勇气和精神，是无价之宝。”
这句话，刻在石碑上，也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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