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进分子们灰溜溜地走了。
莉莉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顾陌。
顾陌还坐在床上，表情依然平静，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一些。
“顾陌姐姐，你没事吧？”
莉莉跑过来，上上下下地检查她。
“我没事。”顾陌说，“你怎么来了？”
“雷恩哥哥派人在附近巡逻，看到有人翻墙，就通知我了。”
莉莉气得直跺脚，“这些人太过分了！大半夜的闯进别人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陌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那些火把的光渐渐远去。
“顾陌姐姐，你别怕。”
莉莉握住她的手，“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我不怕。”顾陌说，“我只是觉得悲哀。”
“悲哀什么？”
“悲哀他们还是没有学会。”
顾陌说，“他们还是觉得，别人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还是觉得，自己弱，所以别人就该帮他们，他们还是觉得，自己不愿意付出，所以别人就该替他们付出。”
她停顿了一下。
她也悲哀原身付出了所有，和她做交易，最终拯救的却有这样的人。
莉莉的眼眶红了。
“顾陌姐姐，你不要理他们。他们不值得你伤心。”
“我没有伤心。”顾陌说，“我只是……”
只是替原身不值。
顾陌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莉莉，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我没事。”
“我不放心。”
顾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你睡地上吧。柜子里有被子。”
莉莉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灿烂。
她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地上，躺了下来。
“顾陌姐姐。”
“嗯？”
“你会离开我们吗？”
沉默。
“顾陌姐姐？”
“……会。”
莉莉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走。”
“我知道。”
“那你能不走吗？”
顾陌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火把的光已经远去了，窗外只有月光和虫鸣。
莉莉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顾陌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表情平静如水。
第二天早上，雷恩来了。
他听完莉莉的汇报后，脸色铁青。
“那些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查出来后，全部按擅闯民宅处理。”
“惩罚解决不了问题。问题的根源不是那二十几个人，而是所有人的心态，他们觉得我欠他们的，觉得我有义务帮他们，觉得我不帮就是自私。”
她看着雷恩。
“这种心态不改变，惩罚再多人也没用，今天赶走二十个，明天会来二百个，后天会来两千个。”
院子里，果树开花了。
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
“艾尔德兰就像一个孩子，我扶了它太久，现在，该放手了。”
而顾陌所说的放手，就是三天后，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们还是学不会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自己的困难自己克服，自己的生活自己负责，那么……
再次灭亡，也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雷恩再次来找顾陌的时候，只发现了顾陌留在桌上的那封信。
他拿起信，看完。
手在颤抖。
莉莉是在下午得到消息的。
她正在民务部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听到雷恩派来的人说顾陌走了，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冲出办公室，骑上马，一路狂奔到小屋。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干干净净，针线篮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信已经被雷恩拿走了，但莉莉能感觉到顾陌的存在。
那种安静的、温柔的、让人安心的存在。
“顾陌姐姐……”莉莉蹲下来，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像个被妈妈丢下的孩子。
雷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知道莉莉需要时间。
她需要时间来接受顾陌已经离开的事实，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失落，需要时间来学会在没有顾陌的世界里继续生活。
过了很久，莉莉站起来，擦干眼泪。
她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雷恩哥哥。”
“嗯。”
“顾陌姐姐说，每个人都会走。”
“嗯。”
“重要的是，走之前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
“嗯。”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
“她留下了很多。留下了这座小屋，这些果树，这只猫，留下了那些石碑上的字，那些她说过的道理，那些她做过的事情。留下了我们。”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太阳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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