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庄海潮、笑面佛和负责记录的警员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燥热的空气仿佛要将人吞噬。
笑面佛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了一丝裂痕，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怕庄海潮的呵斥，不怕严刑逼供，最怕的就是这种无声的压迫，这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
约莫过了三分钟，庄海潮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凌厉：“笑面佛，别装了。你在渭州地面上做了什么，我们心里清楚，你自己心里更清楚。老街拆迁，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先后发生两起严重伤害案，十多起轻伤案，还有三户人家被人半夜泼油漆、砸门窗，被逼得无家可归，这些事，都是你指使手下干的，对不对？”
听到“老街拆迁”这四个字，笑面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摆了摆手：“庄支队，你不能血口喷人啊。老街拆迁工程是万泉建设负责，我只做点小生意，怎么敢去掺和那些事？那些伤人案，你们应该去查那些钉子户，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惹事上身，跟我可没关系。”
“钉子户？”庄海潮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三份口供，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笑面佛面前，“你看看，这是三老癞、吴建、房凯三人的口供，他们都是你的得力手下，也是老街拆迁伤人案的直接参与者。三老癞交代，去年九月十二号，他带人去砸张老汉家的门窗，把张老汉的儿子打成重伤，是你亲自吩咐的，说张老汉不肯签字拆迁，就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吴建交代，去年十月二十三号，他带人把李大姐的丈夫打成植物人，也是你下的命令，还说只要能尽快完成拆迁，出了事你兜着；房凯交代，十多起轻伤案，都是你安排他们去做的，目的就是恐吓那些不肯签字的住户，逼他们妥协。”
笑面佛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口供，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里的慌乱也越来越明显，但他依旧嘴硬：“庄支队，这些都是他们胡说八道！他们被你们抓起来了，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就栽赃给我，这种口供，根本不能算数！”
“不能算数？”庄海潮的语气冷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笑面佛，“他们三人的口供，细节完全吻合，而且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伤人时使用的凶器，上面有他们的指纹，也有受害者的血迹，经过技术鉴定，与他们的口供完全一致。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之间，你先后给他们三人转了近五十万块钱，说是‘辛苦费’，这些转账记录，我们都已经调出来了，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说着，庄海潮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推到笑面佛面前。
看着那些清晰的转账记录，笑面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口供和转账记录，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声，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可逃的野兽。
庄海潮看着他的模样，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放缓了语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缓缓缭绕在他的头顶，模糊了他的神情。
“笑面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手下多，后台硬，只要你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但你错了，在法律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其上，不管你的后台有多硬，不管你做了多少伪装，只要你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庄海潮顿了顿，目光落在笑面佛身上，语气严肃：“根据《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老街拆迁系列伤害案，你是首要分子，组织、指使手下实施故意伤害、寻衅滋事等犯罪行为，造成两人重伤、十多人轻伤，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按照法律规定，你极有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无期徒刑？死刑？”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笑面佛的心上，他浑身一震，脸上的阴沉瞬间被慌乱取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猖狂与镇定。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庄海潮，声音颤抖，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庄支队，你……你说的是真的？我……我真的会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
笑面佛混了一辈子，从街头小混混做到如今的地步，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都得罪过，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被判无期徒刑的下场。
他不怕吃苦，不怕得罪人，可他怕失去自由，怕在监狱里度过自己的余生，更怕死刑。他一辈子争强好胜，不择手段，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掌控，在法律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看着笑面佛惊慌失措的模样，庄海潮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审讯不仅是实力的较量，更是心理的博弈，只有打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才能让他们说出事实的真相。
庄海潮熄灭手中的烟，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放缓了语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引导：“笑面佛，事到如今，你再狡辩也没有用了。铁证如山，你就算不承认，法律也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主动交代事实的真相，揭发同案犯，协助我们侦破案件，争取戴罪立功。根据法律规定，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说不定，你还能有机会走出监狱，和家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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