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两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放在软椅扶手上，一会儿放在案几上，满是尴尬之色……
“那个，先生啊，银券之事……不是我存心偷懒，只是时间不够，我才刚开始花……就到九月了，就该回来了……”
朱翊钧干巴巴道，“那什么，你可别误会啊。”
李青：(￢_￢)
朱翊钧：“……”
“不用间错开来了。”李青收回目光，淡淡道，“天津府事，我全权负责，直至其彻底步入正轨。你还是安心在中枢做你的万历皇帝吧。”
朱翊钧一滞，继而不爽：“先生总不会是担心我对李玲珑有什么企图吧？不是，我图她啥啊，图她刁蛮，图她……”
“你图不图她，图她什么，我懒得管！”李青截断他的喋喋不休，说道，“你是皇帝，一些事你来做确实不合适，还是我来吧！”
朱翊钧怔了一怔，陷入沉默……
“会不会……太快了？”
李青默了下，说：“我怕我慢了。”
“明白了。”朱翊钧神色复杂，旋即又敛去了，“好吧，我就不再过去了，嗯…，我想让你带过去一个人。”
“张学颜？”
“是！”朱翊钧沉吟道，“首先，张学颜与财政经济一道的造诣十分难得，能帮上你的忙；其次，这对张学颜自己、对大明户部都是一次提升的体会；最后，你需要被肯定，不只是皇帝的肯定。”
朱翊钧认真道：“你要让户部看到，让内阁看到，让庙堂中人都看到……让他们亲眼见证你的成功！”
李青问道：“张学颜已经入阁了？”
“不仅入阁了，而且还兼着户部尚书的职权。”朱翊钧说。
李青略一迟疑，点点头道：“可以！唤他来吧！”
“也不至于这么急吧？”朱翊钧说道，“要不你先去一趟大高玄殿，我这边准备着酒菜，总之不耽误你明天于天津府办公……不就好了？”
“成，你准备吧，我去大高玄殿！”李青没有半分推辞，起身赶赴大高玄殿……
朱翊钧目送李青远去，喟然一叹：
“真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力不从心了，雪球越滚越大，势能越来越猛，我挡不住，你就能挡得住吗？唉……幼时不知天地厚，而今才知世事艰啊……”
“来人，备酒宴！”
“来人，传内阁申时行、余有丁、潘晟、张学颜觐见！”
下完命令，朱翊钧去了内殿寝宫，准备考验考验儿子。
小朱常洛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踢母后的‘元凶’，一会儿摸摸小弟弟脸蛋儿，一会儿凑上前闻一闻……
“母后，他有点臭诶，不如我香！”
刚走进来的朱翊钧当即来了句：“你也是这么臭过来的！”
“啊？啊，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过于恪守礼节。”朱翊钧摆了摆手，走至茶桌前坐了，“过来，父皇考考你。”
“是！”小朱常洛讷讷点头，心中发虚。
王氏张了张嘴，却也只是一叹——儿子不只是儿子，还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明皇帝，哪怕作为母亲的她，许多时候也不能干涉。
“坐，不必紧张，父皇问你，你实话实说就好。”朱翊钧微笑说，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
“是！父皇请问！”
小朱常洛却是更紧张了，唯恐让父皇失望。
“此去天津，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儿臣……儿臣不知道该咋说。”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朱翊钧顿了下，补充道，“不用怕跑题了，或者说的不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哎，是。”小家伙稍稍有了些信心，“儿臣感觉……不太好。”
朱翊钧眉间一挑：“哪里不太好？”
“大明不太好！”小朱常洛脱口而出，然后赶紧捂住嘴，胖脸怯怯。
却见父皇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有要发火的迹象，这才把胖手从嘴巴上移开。
朱翊钧上下打量了眼儿子，徐徐道：“大明不太好，体现在什么地方？”
“冬天大街上人很少。”
朱翊钧诧异更浓，不自觉换上了鼓励的口吻：“还有吗？”
“还有……”小家伙冥思苦想片刻，道，“大明有贪官污吏，有好多，而且还不怕死，永青侯都杀了一个，他们还敢贪赃枉法……太可恶了。”
朱翊钧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接二连三地被父皇肯定，小朱常洛逐渐有了信心，思维也活泛了许多。
“儿臣觉得修瓮城是件很好玩的事，修瓮城的工人觉得不好玩。儿臣觉得大明这样不好。”
朱翊钧顺势问道：“你觉得怎样才好？”
小朱常洛用力想了想，道：“都觉得好玩才好！”
朱翊钧怔了怔，缓缓笑了……
儿子虽然并没有一个明确且清晰的认知，却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公平！
不料，高兴得还是有点早了。
小朱常洛紧接着说：“儿臣还觉得让大家都开心这件事太难了，儿臣做不到，只有永青侯才有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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