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庆荣听到方均的问题，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无奈与悲哀。
他缓缓低下头，连连摇头，叹了口气，才说道：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面对的就不是方于南……而是方……方太上长老……整个舒家都会被方太上长老灭掉。但只要我不回来，就能维持一个平衡。我活着，就能让方家的人不敢对舒家动手。”
方均脸色骤变，声音陡然拔高，喝道：
“你说的是整个舒家会被方治业，而不是方于南灭掉，我没听错吧？”
方均虽然对方治业自己的这位便宜爷爷没什么感情，甚至还因为父亲的事略有些恨他，可实在难以相信，方治业会做出如此狠绝之事。
舒庆荣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不错。我说的是，如果我回来，整个舒家都可能被令祖父灭掉。”
方均冷哼一声，那声音仿佛裹挟着冰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怒目看向舒庆荣，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方于南做了手足相残之事，方治业还要帮他善后？”
在方均看来，自己的父亲被方于南所害，爷爷方治业不但纵容这种违背人伦、残害亲人的恶行，还要为其善后，灭杀知道真实情况的人，简直是荒谬至极！
父亲方于中进阶筑基中期后，爷爷方治业还特意为他大办宴席庆祝。
毫无疑问，爷爷对父亲是一种宠溺的态度。
父亲出事，爷爷不秉公处理，方均对此实在难以接受。
舒庆荣面露苦笑，微微摇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方前辈，我再强调一遍，我没有证据——除了刚才给你的那块玉简之外。尽管如此，我依然是这么考虑的。”
他深知自己所言太过惊人，空口无凭之下，方均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可这一切都是他基于当年的形势，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
他今晚本就打算全盘托出，所以依然坚持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方均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冷冷道：
“给出足够的理由！”
此刻，他心中虽满是抵触，但理智告诉他，舒庆荣既然敢如此笃定地说出这番话，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他必须要弄清楚。
舒庆荣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缓缓说道：
“第一，我并不知道当时令尊已经成功逃生。因为我自己也是非常侥幸逃生的，所以我以为他人没了，已经被方于南所害。
“第二，在这个基础上，我刚才跟你说了，方太上长老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选三少爷——也就是方于南做家主继承人。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为方于南做家主扫平一切障碍，这一切障碍……当然也包括我，以及舒家——当我回到舒家，无论有没有将当年的事告诉家人，令祖父只会假设我已经告诉了他们。”
方均闻言，只觉得后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因为他能判断出来，舒庆荣说得很有道理。
方均虽然对方家没有感情，但并没有多坏的印象。
这里毕竟是父亲方于中生长的地方。
舒庆荣的话，无疑让方家在方均心中留下了一层阴影。
方均内心已经有所动摇，但显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他咬了咬牙，冷哼道：“你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舒庆荣见方均依旧心存疑虑，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
“方前辈，你大概不知道，当年令祖……方太上长老是怎么上位的。”
他深知，要让方均彻底相信自己所言，唯有揭开那段更为久远、更为隐秘的往事。
“嗯？”方均顿时眼神一凝，犹如猎鹰锁定猎物一般，紧紧盯着舒庆荣，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此刻，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接下来舒庆荣要说的话，恐怕将再次颠覆他对方家的印象。
舒庆荣缓缓低下头，似乎鼓足勇气，才说道：
“当年，方太上长老，就是弑兄上位的！”
方均刚刚听到方治业为了不泄露秘密，保证方于南顺利掌权，还只是蒙上一层阴影，可现在……他顿时觉得一片震惊，整个人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你敢污蔑方家！”方均不但觉得爷爷方治业受辱，甚至感觉自己也受到了侮辱。
“这事并不是太大的秘密，方家内部的人和与方家以前走得很近的人，不少人都知道。如果我在这方面有半句虚言，方前辈可尽管随时取走我和舒家众人的性命。”
方均见舒庆荣都把舒家人的姓名都带上了，爷爷弑兄上位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家族历史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血腥、黑暗的过往，这让他对父亲出身的方家瞬间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挣扎之中。
方均半天都没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吧。”
方均已经达到了今天谈话的目的，知道了该知道的，和一些也许不该知道的。
他急需一段独处的时间，去梳理这一连串令人震惊的信息，消化内心的震撼与迷茫。
他心中暗叹一声。
当年他在琼华海域就与李梦妍——也就是失忆后的路凝师姐讨论过宗门与世家的关系。
那一次，路凝师姐就详细指出过世家相比宗门的劣势，曾说道：
“世家，说到底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世家成长到一定程度，要么转型成为宗门，要么跨过顶点后，或急或缓地衰败消亡。可以说，宗门是世家发展的高级形态，更加开放、包容和多元化。”
方家似乎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因为家主之位是世袭的，所以只能在有限的候选人当中选拔，当只剩下两个候选人的时候，其中一人对另一人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似乎都没有关系。
因为对世家来说，传承大过天。
此时，舒庆荣忽然说道：
“还请方前辈在此小住一段时间。我相信，我的话很快就能得到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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