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黑屋,C区。
走廊尽头的铁门一声被推开,刺目的白炽灯光灌进来,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两排黑色西装从门口鱼贯而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男人,
五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藏在金丝眼镜后面,嘴角挂着三分笑,却让牢里犯人不自觉往墙边缩了缩。
宗七爷。
他手里拎着一个红木食盒,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住。
铁栅栏后面,一个男人盘腿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墙,闭着眼,像一尊入定的佛像。
他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头发剪得很短,两鬓隐约可见灰白。
但他腰背挺得很直。
宗七爷把手里的食盒放在铁栅栏外的地上,揭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起来。
红烧肉、清蒸鲈鱼、一碟酱牛肉、一盘凉拌黄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瓶茅台。
向阳啊,吃饭了。
宗七爷的声音不大,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热络,像在招呼自家晚辈:我特意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宗向阳没有睁眼。
向阳?
宗七爷又叫了一声。
宗向阳依然没动,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七叔!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你大半夜的,拎着好酒好菜来看我,是来给我送行,还是来给我送终?
宗七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我是你七叔,是你长辈,看着你长大的。”
“你被关进来这么久,我一直想来看你,但上头规矩严,没办法。今天好不容易托了关系疏通好,才进来的。”
“瞧瞧你,瘦了,你小时候可没这么瘦!”
他感慨一声:“那时候你追在我屁股后面喊七叔带我钓鱼,那胖乎乎的样子,多招人稀罕。”
宗向阳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看向宗七爷:“七叔,你演得累不累?姐姐让你来杀我,你动手就是,没必要说这些废话”
宗七爷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长辈的样子。
“向阳,你说这话,七叔就伤心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了谁被关进来,心里都不好受。”
他轻声一句:“但你想想,大小姐她真要害你,她用得着把你关进来吗?她直接把你做了,不是更省事?”
宗向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她把我关进来,让我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榨取完我的价值。”
“我被关的这些日子,她用丫丫母女做筹码,把我手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都抢走了。”
“公司、股份、人脉、渠道、资源……连我那些兄弟,能招安的招安,不能招安的,现在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他顿了顿:“就连我的反抗和斗志——”
他看向宗七爷,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藏在鞘里太久的刀。
“也早就被你们用丫丫母女,一点一点磨干净了。”
宗向阳叹息一声:“所以你们真没必要做了啥还立牌坊!”
宗七爷沉默了。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走廊尽头灯泡发出的电流声,还有远处某个牢房传来的铁链拖拽声。
然后宗七爷笑了,笑得很轻,很慢,像是卸掉了什么伪装,但依然保持着和蔼。
“向阳啊向阳,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多疑了。”
“大小姐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绝情,她对你还是有姐弟情分的。”
“这是自由证明!”
“大小姐托关系帮你办的,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字,今晚就能走出这扇门。”
宗七爷笑道:“而且你不仅自由,还会拿到十个亿的现金,带着丫丫母女在国外可以逍遥快活一辈子。”
宗向阳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自由?重新开始?
他忽然笑了:“七叔,如果我猜得不错,这张释放证明是假的。”
宗七爷的表情微微一变,眼皮跳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上面有钢印,有编号,有负责人的签字——”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会让我从后门离开。”
宗向阳打断他:“你会说,前面有媒体蹲守,走正门对你影响不好,所以走后面。”
宗七爷的嘴角抽了一下。
“如果我猜得不错——”
宗向阳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直直刺向宗七爷的眼睛:
“一旦我踏出后门,你就会喊我越狱,然后乱枪打死。”
“到时候,死无对证,你们正好可以给外面一个交代:宗向阳畏罪潜逃,被当场击毙。”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宗七爷后槽牙咬紧的声。
宗七爷盯着宗向阳看了五秒钟:“向阳,你短剧看多了……”
宗向阳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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