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陆只觉一切都无比陌生，恍如梦幻，心底空荡荡如平湖。
“我这是怎么了？”
应和着他的疑问，一个词从平湖中跃出。
“我再次穿越了？为什么是再次？”
应和着他的疑问，一段记忆从平湖中跃出。原来是这莫陆千年前也穿越过。
莫陆茫然坐起身，生疏地活动四肢，从云上站起来，左肩忽地塌陷下去，整只左手垂落在地，化为一地龙眼大小的珠子。每颗珠子内都蜷缩着一条双首怪蛇，都昂起小小的头颅，打量着四周。
莫陆看到了蛇们所看到的。透过珠里的蛇，他窥视着那个陌生的少年道人。
道袍宽松，皮肤白皙。塌陷的左肩没有漏出血与肉色，而是为一层丝布覆盖，好像是在火中与皮肉烧熔在一起。
莫陆也透过少年道人，偏头去看那一地的蛇珠。
他的眼珠倏忽从眶中掉下来，又变成一条嘶声的小蛇，于地上盘旋一圈，呆呆地看着空洞洞的眼眶。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
莫陆进而想起，这些冬眠的怪蛇名为千缚之蛟，是他这具躯体的本相，还有很多，千年前就潜藏在他的体内了。
像是拨动玩具开关般，莫陆命令它们醒来。
啪嗒，啪嗒。
整个人躯坍塌下来，铺成一地的双首怪蛇，散漫地游走，向整座大殿扩散。
莫陆思绪亦随之发散∶
“所以我是莫陆了。金丹修士莫陆，踏在元婴门槛上，只要想，随时可以成元婴。为什么不成？”
动了这心念，有一段记忆再次回答他，因为在遥远的千年之前，他下定决心，不想再度卷入接引佛祖与目荼的争端，落入其中一方的掌中。
“他们是谁。”
一段又一段记忆浮现，向他介绍莫陆的过往。
他知道了接引佛祖，幽梦天尊，知道了北俱芦洲，知道了穿越者段少槐。
莫陆翻阅着这个陌生人的一生，脑海里浮起一个陌生的形容——“人物背景设定”，好像这个词是来自段少槐。
只是这人物背景设定让他有了浓重的异样感。
只是他还没发现异样感来自何处。
“千年前，段少槐穿越而来，成了莫陆，得到金手指杀神系统，拜入五道观，得知接引诅咒，成筑基，去天机城，拜幽梦，成金丹，经北俱芦洲打赢养殖场道人，摆脱了接引，然后现在驻足盘龙观。”
“如此这般，他遭受了千年劫，之后就没有记忆了，大概是死了。又过了一千年，被我穿越了。”
莫陆熟练诵读一遍莫陆的背景设定。
但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很相信。
因为这背景设定太浅薄了，像是放幻灯片般在他脑子里轮放一遍，并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而且，所谓楼娄与盘龙观这两个名字，横亘在记忆中也不太妥帖。
与楼娄有关的事情太过淡薄模糊，好像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一点影子。
至于盘龙观与观中弟子则是太过鲜明了些，明明原身只不过是将其当做一个随玩随抛的驿站，可回忆起却比入道的五道观与突破的北俱芦洲记得还清楚。
而除外的种种，他都没有什么实感。
“按照原身记忆所述，我应该恨得咬牙切齿，马上去砍杀了接引和幽梦，什么背刺的峭岐翁，反水的楼娄，更是得杀之而后快。然后便是元婴渡劫元神化神返虚，一路冲刺，成尊作祖。”
莫陆悠然念道。
隔着记忆雾里看花，自然没有原身那般浓烈无比的情绪，他能以一个自诩客观的视角看待原身所谓的恩恩怨怨。
有什么意思呢？
莫陆心念一动，所有千缚之蛟收拢，再度化为人身。
“先成元婴罢。放着现成的道路不走，忒浪费了些。”
于是莫陆按照原身记忆所述，尝试走完千缚之蛟仪式最后一步，晋升元婴。
两头千缚之蛟凌空飞出他的胸口，在他的法力炼化下不复蛇形，而是成了一种丹液。
莫陆当空饮下，丹液入喉，却化作千点，分落在余下千头蛟龙体内，所有蛟龙兴奋地嘶鸣着，炼化最后的不谐。
如此成千缚之数，当……
没有任何效果。
莫陆所想象的轰鸣一声，祥云千朵，霞光万举，天女散花，神将护持，仙乐千里……
统统没有。
只是一个神经兮兮的道人在封闭的密室饮下可疑的丹水而已。
他想起原身经常用杀神系统来检测自身状态，随即打开。
【可杀戮对象∶莫陆】
【预期奖励∶“千缚之蛟”（未成）；异界记忆】
【备注∶一死了之，你，甘心么？】
“毫无变化，原身也在骗人啊。”
莫陆体内轰鸣，那两头千缚之蛟又被排斥出来。他随手一指，禁制破碎，殿门敞开。
他信步出去，忽一挑眉。
殿外仍是白月当空，有一个身材欣长的人影立在殿外候着，见莫陆出门，颇有些惊讶∶
“你是……师父？怎么变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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