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君子的脸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但他知道无论他现在露出什么表情，都会被解读为“那个表情”。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激烈。
冰淇淋从杯子里化开，变成一滩粉红色的液体，谁也没能吃上一口。
最后姚淑女抱着枕头去了客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元君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化掉的冰淇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婚后的第一场吵架，因为一盒价值九块九的草莓冰淇淋。
婚后的第二天。
两个人去逛商场。
姚淑女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喝了三分之二，剩下浅浅一个底的珍珠和奶茶，随手放在了奶茶店的桌上。
“你不喝了吗？”元君子看着那个杯子。
“不喝了，太甜。”姚淑女擦了擦嘴角。
“每次都剩最后一口。”元君子嘀咕了一句，“你知道最后一口才是珍珠最多的吗？奶味最浓，口感最好，你每次都丢掉。”
“那你帮我喝了不就好了？”
“我帮你喝没问题，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不喝最后一口。”
“你为什么非要知道？”
“我就是好奇。”
“你对我的奶茶这么好奇？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奶茶的态度代表了我对生活的态度？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半途而废？”
元君子张了张嘴，他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最后一口扔了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姚淑女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冷战。
从商场到家，一路上谁都没理谁。
婚后的第三天。
元君子出门上班前，在玄关换鞋。
“今天几点回来？”姚淑女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
“可能七点。”
“七点？”姚淑女坐直了身体，“你以前都是六点半到家的。”
“今天有个项目要赶，加一个小时班。”
“一个小时。”
“对，一个小时。”
“六十分钟。”
“……对，六十分钟。”
“三千六百秒。”
元君子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回过身来，觉得不太对劲：“你到底想说什么？”
姚淑女把靠垫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靠垫上，声音闷闷的：“你以前说过的，你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下班回家见我，现在你已经不期待了，你的期待被加班取代了，工作比我重要。”
“这跟谁重要有什么关系？我加完班就回来……”
“你以前还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珍贵，现在你随随便便就能浪费掉三千六百秒。”
“那不是浪费，是必要的工作。”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不重要了，你变了。”
元君子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老婆委屈巴巴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公文包，拿起手机，给领导发了条消息，说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
他没去上班。
在家哄了一整天老婆，从早哄到晚，从“我真的没有觉得你不重要”到“你比世界上所有人都重要”到“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姚淑女才勉强地、将信将疑地原谅了他。
而那个需要他赶的项目，最后交给了另一个同事。
婚后的第四天。
姚淑女和闺蜜约在一家新开的蛋糕店。
店铺装修得很精致，粉色的墙面，金色的吊灯，透明的玻璃柜台里摆着一排排精致的甜点。
奶油蛋糕、水果挞、马卡龙，每一样都漂亮得像假的一样。
姚淑女点了一块草莓千层和一杯拿铁。
千层的奶油细腻滑润，蛋糕胚松软绵密，草莓片新鲜酸甜。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加滤镜，发朋友圈，配文：“和最爱的人一起享受甜甜的下午。”
闺蜜秒赞，评论：“你老公又没来哈哈哈哈。”
姚淑女回复：“我说的是蛋糕。”
闺蜜又评论：“蛋糕：谢谢，我也爱你。”
两个人正聊得开心，一个年轻的店员走过来收空盘。
白衬衫，黑围裙，眉清目秀，笑起来有一颗小虎牙。
“请问还需要点什么吗？”店员礼貌地问。
“不用了，谢谢。”姚淑女也礼貌地笑了笑。
前后不过五秒钟。
从店员走过来到离开，连一分钟都不到。
姚淑女甚至没有记住那个店员长什么样，转过头就跟闺蜜继续聊八卦了。
这件事被闺蜜当成段子，在另外的聚会上随口提了一嘴：“哎你知道吗，上次我跟淑女去那个新开的蛋糕店，那个店员小哥长得还挺帅的，一笑还有虎牙……啊啊啊……”
这句话辗转传到了元君子的耳朵里。
当天晚上，元君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追悼会。
“那个蛋糕店的店员，很帅？”
姚淑女正在涂护手霜，闻言手一顿：“谁说的？我都没注意。”
“你没注意？他对你笑了。”
“他对所有客人都笑，那是职业素养，你去餐厅服务员也对你笑。”
“所以你承认他帅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说‘职业素养’……你以前只说我有职业素养，你把形容我的词用在别的男人身上。”
姚淑女放下护手霜，转过身来看着元君子，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物种：“元君子，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屁，我跟那个店员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我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
“十个字就能让你对他印象深刻了？”
“我不深刻！”
“那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心虚？”
“我虚你个头！”
两个人从蛋糕店店员吵到信任问题，从信任问题吵到爱不爱的问题，从爱不爱吵到“你上次还不是跟你们公司的前台多说了两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最后姚淑女摔了一个杯子，幸好是塑料的，没碎，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沙发底下。
元君子踹了一脚茶几，踹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单脚跳着转了好几圈。
冷战。
分房睡。
第二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起床，各自在心里给对方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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