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金棺材停在灵堂正中,棺盖未合,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是棺中之人还在呼吸。
正前方,飞花纯纯美美跪在湿冷的石板上。
膝下的麻布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她却纹丝不动。
她一身重孝,头上缠着的白布被雨雾打得透湿,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白布的尾端拖在背后,像一条断了气的蛇。
可她身上却裹满了金子。
脖子上挂着三条纯金项链,每一条都粗得能勒出印痕。
手腕上套着六只纯金镯子,随着她丢纸钱的动作叮当作响。
十根手指上戴满了纯金戒指,指节被勒得发白。
那些金子在烟雾里闪着暗沉的光,不像富贵,倒像是一种刑罚。
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偏偏两颊上涂着厚厚的腮红,红得刺眼,红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颜色。
火光从面前的铜盆里跳出来,映在她脸上,那两团腮红便忽明忽暗,像是死人在努力装作还活着。
她低着头,机械地往铜盆里丢纸钱。
一张,又一张。
纸钱落进火焰里,卷起的灰烬打着旋儿升起来,混进了满屋的烟雾中。
她的嘴唇一直在动,翕动得很快,却没有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念亡者的名字,也许是在求什么,也许只是在跟死人说话。
雨还在下,烟雾还在弥漫。
纯金棺材在火光中静静地亮着,而她就那样跪着,满身的金子压着她,像是活着的人在给死人陪葬,又像是死人把活人拖进了棺里。
在她的周边,则是来自全球各地的富商名流。
这些人平时跺一脚就能让一座城市抖三抖,此刻却统统披麻戴孝,跪在她身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路玉泉和刘潇洒的名字。
他们的哭声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悲痛,眼泪一个比一个多。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人的膝盖下面垫着软垫,嘴巴虽然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干巴巴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们一边哭,一边用余光扫着地上的金币,确认自己口袋里的金币没有被别人偷走。
他们之所以如此自甘下贱,完完全全是因为飞花纯纯美美在邀请他们盛装打扮参加葬礼之前,答应了他们一个条件。
等葬礼结束后,每一个参加葬礼的宾客,都可以得到路氏集团的一部分股份,或者是得到路西法集团旗下的一些产业,绝对不会让他们白来一趟。
路氏集团和路西法集团,那是路玉泉一手打造、发展壮大的商业帝国,泼天的财富,数不清的产业。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飞花纯纯美美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虽然蠢,可她有钱。
有钱到可以让任何人为她跪下来哭。
飞花纯纯美美这么做,不单单是因为她足够愚蠢。
也是因为她一定要让路玉泉和刘潇洒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绝不能冷冷清清、简简单单地下葬。
他们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委屈。
死了,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被爱着的,被尊敬的,被铭记的。
钱财?
名声?
股份?
集团?
这些身外之物,飞花纯纯美美不在乎。
一点都不在乎。
没有了路玉泉和刘潇洒,飞花纯纯美美早就丢了魂魄。
她的身体还在这里,跪在棺材前面,烧着纸钱,可她的心早就跟着他们走了。
若不是他们的孩子尚且年幼,还在城堡的楼上睡着觉,她此刻就已经追随路玉泉和刘潇洒而去了。
她不怕死。
她只怕死了以后,找不到他们。
站在角落里,不哭不喊的君欣,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轻轻一转。
她在算。
她在算飞花纯纯美美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她在算自己能从这个蠢女人身上捞到多少好处,她在算什么时候开口最合适。
等葬礼的第一阶段结束,也就是宾客哭丧这一阶段结束后,君欣径直找到了飞花纯纯美美。
彼时,飞花纯纯美美还跪在铜盆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纸钱,怔怔地看着火焰发呆。
“君欣姐姐,你有事?”
飞花纯纯美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沙哑。
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君欣在她面前站定,也不跪,也不哭,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飞花纯纯美美,我现在很缺钱,你能不能给我个几千万花一花?”
君欣说得直截了当,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飞花纯纯美美愣了一下,眨了眨红肿的眼睛,问道:“君欣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有那么多钱?”
君欣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蠢啊!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叹了一声,语气变得无奈而惆怅。
“飞花纯纯美美,你也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我渐渐上了年纪,身边别说孩子,连可以依靠的老公都没有一个半个。我一个人过日子,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一直在思考,在担忧,等我老了,我要怎么办?后来我一想,只要我有钱,根本不用担心晚年生活。请个保姆,住个好房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钱难赚啊,我不想再累死累活地赚钱了,这才开口跟你要个几千万。你不用把路氏集团送给我,也不用把你名下的全部资产送给我,我只要个几千万就行了。”
“飞花纯纯美美,你把我当成亲姐姐来爱戴,我也不能不管你这个妹妹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君欣是连正眼都不带看一下飞花纯纯美美的。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别的地方,要么看着天花板,要么看着远处的烟雾,就是不看飞花纯纯美美的眼睛。
她担心飞花纯纯美美看出她没有一点演技的表演。
飞花纯纯美美确实感觉到了君欣的敷衍。
她感觉到了君欣说话时的漫不经心,也感觉到了君欣眼神里的算计,更感觉到了君欣每一个字背后藏着的贪婪。
可她非但没有因此而动怒或者伤心,反而觉得君欣实在是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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