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赖二媳妇对赖大没多少惧怕的，都是贾府的奴才，还能有什么高低不成？
但见了如今的赖大，就不敢放肆了。
她悄悄拽着赖二的衣角，想要他说些好话。偏赖二生着气，一点都不想理她。
老二赖尚喜看见了，到底心疼他娘，就忙求情道：“实在是娘亲担心爹爹。好好的，爹爹怎么想到这一出了？若真是要光耀门楣，也该我们年轻的上才好。”
他倒不愧是赖二一家里最会说话的，这一番言辞，也算遮掩了些许。
赖二实在别扭，他对这夫妻子女最闹不清。偏他又重感情，因此也就全部认下了。
“这还要分？不是谁能打谁上吗？你们这几个小子，哪个打的过我？”
见地上闹的实在不好站了，这事情还没说完，便约定去旁边的屋里去说，叫无关紧要的人都先下去。
赖二媳妇自然不认为她是无关紧要的人，仗着自己年纪大了，俩儿子都成年了，就粘在屋里不出去。
“留下也成，但不要闹了。”
赖嬷嬷定下计，众人也就不好赶她了。
因此一家里的男人和赖嬷嬷等三个女人又一起商谈了起来。
“刚才孩子太多，也没细说，不过我辞府不干的事是定下了的，谁劝都不好使。”
赖二实在不想当奴才了，也不愿意在家和他的母老虎媳妇撕扯，真是还不如躲出去呢！
赖二媳妇一听就要闹，但到底是怕了赖大，赖二今天也叫她摸不着头脑，就只能先忍了。
“你说是这么说，但也不看看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外面再如何，也赶不上珍爷手里漏下的钱多。再说你走了，我必定也干不长了，妞儿还小，你要让她喝西北风长大不成？”
赖二媳妇说话还是冲，但已经算好多了。
“不做就不做，让你歇着还不好？”
赖二嘀咕着，等赖大瞪了他一眼，才又开始说正事。
“这么说吧！贾家眼看要完了！”
赖二语不惊人死不休，张口就是这话，众人心里虽然有数，但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要死了！敢这么编排主子……”
赖二媳妇又要絮叨，被赖嬷嬷拦了下来。
“老二媳妇若还是如此，就直接离开吧，有你在，一辈子开不完这个会！”
赖嬷嬷算是明白贾家为什么眼看着败落也不回头了，看看她们家，就一个赖二媳妇，就耽搁了多少事！
赖二不理他媳妇继续道：“这个我有证据，单看府里爷们的职位，就知道蓉哥儿指望不上了。”
“若不是主子们拿不出人手，也不会把这州县官给咱家荣哥儿。而且若这个是好差，也轮不到咱们家了。”
他说的这话众人都信服，赖尚荣二十岁就学成了，但这官位他熬到三十多岁才得了。
一个人做官能做几年？赖尚荣也是看眼下时节不好，才想着能当一年是一年。
他想去地方上捞一年的钱，哪想到那地方凶险，他的小命差点都丢在了那里。
见二叔说的在理，就连忙问道：“可武官和文官不同，这几年正经要打仗，二叔就不惜命吗？”
“正是要打仗才能翻身！”
赖二瞧不起侄子胆小的样子，就差说怕就别出去了，留在家里吃奶吧！
但毕竟不是要吵架，就继续道：“可正是要打仗了，这武官才值钱了。战场上死的不能说全是英雄，但活着留下来的，哪个不精？”
“不把权利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靠贾珍那几个废物庇护咱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我想着既然荣国儿都跳出去了，我们家里也要出去一个。这打仗要看各人能力的，可不比坐屋里的官，这是需要真本事的，我看我出去正好。”
赖大一直在听着，他今天看了荣国府一天的账本，就发现不能继续在贾家待了。
而且他也不想做奴才，也生了要走的心，原本想晚上回家和娘亲赖嬷嬷详谈呢，不想叫赖二抢了先。
他手里的扇子来回开合，最终还是决定了。
“我也要说这个事呢，荣国府这边的账上也没有钱了。”
“总账上一直亏空，钱都被琏二奶奶拿去放利钱了。但如今天时不好，她的钱收不回来，好多都亏在了外面。而且她手底下的人心里生鬼，坑害了好多人家。那个旺儿在外面被人称是活阎王了，凤奶奶还赏识他呢！”
“不管是我媳妇还是弟妹，如今都不是贾家里年轻媳妇的身边人，再待下去，怕是要挨清算了。”
赖大这样一说，众人心里更不好受了。
赖大媳妇是贾赦前头没了的那个主母的陪房丫头，待贾琏原本就比别人上心。
她本来还舍了一个女儿去服侍贾琏，不想都被凤姐给治下去了。
因此听见这个说法，她心里是最难受的。
赖二媳妇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是正经贾府的家生子，爷爷辈就是跟着贾家在军中闯荡的奴才。后来随着女主子的陪房们排挤，才在贾家没了身影。
但要说最忠心，也是她们这群人。她若不是随着家里练过两手，也不能和赖二这个莽夫成了夫妻。
众人之所以会贪贾家的钱，除了本性贪婪之外，大多都是当自己是贾家的人。
他们比新进的吴新登、戴良、旺儿等人更有集体荣誉感，也是正牌面上的“忠仆”。
若不是眼看着贾家要完却无能为力，也不会放任自己的恶念。
“而且我们若是走了，主子们或许就宽省些了。”
“怎么？我们也要走？”
赖大媳妇正抹泪呢，一听也坐不住了。赖尚荣更是紧张的坐不直了。
“今天府里主子们如何对我们的，你心里也该有数。”
赖大瞧了他的二儿子一眼，一样看不顺眼，“荣哥儿读了半辈子的书，还是靠主子赏的官，一点都不争气。这做好了落埋怨，做不好又丢主子的脸。这活计本身就是个坑。”
见赖尚荣不服气，也懒的管他。
“不过这也正好方便我们抽身，再待下去，只怕会越陷越深，不如一家人去外面闯荡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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