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成千兄弟？他一天早出晚归的……你问问他——看他有时间照顾两个老人家么？”老干部的女儿看着杨成千问，表情复杂。
关于这一点，老干部女儿的确有发言权。因为在红牛眼手术期间，杨成千夫妇就只请了三天假去陪红牛眼，其他的时间几乎都是老干部一个人在张罗。老干部女儿怕自己父亲再被折腾出个好歹来，才坚决要求父亲离婚。
杨成千不理老干部女儿，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来，赌气对杨大雷说：“二哥，别跟他们说那么多，离就离，人家这是生怕我们赖着不走呢！”
“说得轻巧！”杨成百瞪着和红牛眼一般大的眼睛，嘟囔道：“他们把妈累病了，就想甩包袱，没那么容易！”
“——你说什么，我们在甩包袱？”老干部女儿伸长脖子问，生怕自己听错了。
“对，我哥就是这个意思！”杨成千把头一昂，清清楚楚给老干部一家翻译道：“他说我妈是被你们家累病的，你们得赔偿她损失！”
老干部女儿这一次终于听明白了，她望望红牛眼，强压怒气道：“你们说话要讲良心啊！”
杨大雷看双方剑拔弩张，正要和稀泥，却不料老干部女儿又道：“呵呵，真是不可理喻，阿姨来我们家不到三年，我还可以说她当初是带病来我们家工作的呢！”
看老干部女儿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杨大雷觉得自己也要摆正立场，不能一味客气地当和事佬了。
他笑了笑，当仁不让道：“说到这个问题，我多句嘴啊——既然你们这样认为，是否因为你们家当初给我婶婶做过什么体检呢？”
杨大雷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立刻让老干部的女儿产生了警觉，不由得暗自惊异：“真是来者不善啊！”
她用手拨了拨自己干练的短发，说：“大雷哥，就是因为阿姨是熟人介绍来的，我们才没让她做健康体检，但这并不等于阿姨当时就是健康的啊！”
“嗯，是这个理。”杨大雷点点头。
看杨大雷点头，老干部女儿又说：“其实，关于阿姨这个问题，我们查过资料， 癌症病人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积累。换句话说，癌症的形成是长期不良习惯的累积或是慢性疾病和炎症演变的结果，以及遗传基因等等，而不是三年五载可以累出来的……再说，阿姨的劳动强度也不大啊，平常她更多的时候都在帮成千兄弟带孩子呢！”
不得不说，对方的功课做得很仔细，理由也很充分。
杨大雷听完老干部女儿的长篇大论，淡淡一笑，他扬长避短，不紧不慢道；“嘿嘿，我们都是粗人，不懂查什么资料，我们就懂一个理：那就是——既然你们当初没有给我婶婶做体检，你就不能凭空白地说她是带病来的，对吧？”
看杨大雷沉着应对，处处给对手设置障碍，杨成百兄弟互相看看，暗地里松了口气。
作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老干部的女儿自然不愿甘拜下风，她在暗自惊讶的同时，不由得对面前这个黑脸乡巴佬有了更新一步的认识，进而又不动声色地针锋相对道：“那么，你们又如何证明阿姨三年前就是健康的呢？”
“证明——”杨大雷说，他顿了顿，习惯地摸摸口袋里的香烟，半真半笑道：“嘿嘿，在我们农村人看来，一个人他能吃能睡能干活，就是健康的……如果你们一定要弄什么证明材料，就麻烦去烂朝门调查吧，我会全力配合你们！”
听着杨大雷的歪理，老干部女儿一愣，突然发现自己的出发点错了，反而被杨大雷绕进了死胡同。
事实上的确也是，如果老干部女儿要证明红牛眼三年前就是带病体，那她就得有医生的诊断书或是人证来证明。
众所周知，烂朝门的父老乡亲总认为自己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一般的头疼脑热，大家根本就懒得搭理，更别提看医生。他们那吃苦耐劳的精神，简直就是继承了“轻伤不下火线”的优良传统。至于如林秀英那般严重一点点的，大家也都是“讲病捡药”；除非像秦富贵那样疼得实在受不了的，才可能去县里医院看医生，所以老干部女儿要想在烂朝门查到红牛眼三年前的健康状况，那比登天还难。
“我说——大家都别急啊！”在老干部女儿思考对策对付杨大雷的当儿，她的爱人看看大家，率先开了口：“我看我们还是听听阿姨自己有什么要求吧……难得的缘分才让我们成了兄弟姐妹，所以没必要扯远了，你们看呢？”
“对，兄弟说得中肯！”杨大雷是性情中人，听老干部女婿这么说，当即点头认可，因为他自己也认为友好的谈判比唇枪舌战更重要。
一旁的杨成百却看不懂，在一旁气呼呼道：“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赔偿十万精神损失费！”
“十万？你抢人去吧！”老干部女儿见杨成百狮子大开口，立马叫了起来：“我还没要你们分担阿姨的手术费呢。”
“我们凭什么分担！”对方话音刚落，杨成千又嚷了起来，黑着脸道：“我们又没请你们给我妈手术！”
“对，手术最伤元气，这损失我们还得给他们算！”杨成百补充道。
“爸，你看我说什么，好心变成了驴肝肺吧，你就是不听！”老干部女儿在杨成百兄弟那里吃了鳖，转头朝自己的父亲撒起气来 。
“呜呜，我说你救我干什么啊……”听大家闹得不可开交，红牛眼拍着老干部的手，失声痛苦起来。
“我们走，让他们吵去吧！”老干部看红牛眼哭，心疼不已，扔下一句话，扶着红牛眼进了房间。
老干部女儿女婿见状，知道自己的父亲又犯糊涂了。
所谓“打铁还得自身硬”，老干部自己舍不下红牛眼，他的女儿女婿再厉害也于事无补。
老干部和红牛眼一离开，杨成百兄弟和老干部女儿之间的纷争也进入了中场休战状态。
“不好意思，我们失陪一下！”老干部女婿对杨大雷和杨成百兄弟客气地说罢，拍拍妻子的肩头，带头走出门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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