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地，陆细脚把自己的筷子用力摔在了桌子上，威风凛凛地瞪着噤若寒蝉的新儿媳。
看陆细脚那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猫在窗外地秦青青按捺不住了，她径直走进了陆细脚的厨房，笑嘻嘻道：“陆姨，你这就不对了啊，煮在桌上的东西不让吃，让看的么，呵呵！”
空气在瞬间凝固，陆细脚好不尴尬，她定了定神，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 “青青啊，稀客，快坐！”
刘香香见自家女儿进屋去了，也随后跟了进去。
陆细脚看见刘香香进门去，又说：“呵呵，都说我陆细脚走路无声，你母女俩走路才是神出鬼没呢！”
听陆细脚那么说，刘香香瞪着她的凹陷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饭桌，像领导视察工作似的，老半天不说话。
几个躲在门外的女人，见势不对，赶紧跟进去打圆场：“王燕呢，打麻将！”
好似小偷被抓了个正着，刘香香一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让几分钟前还怒不可遏的陆细脚，立马阴转多云，强颜欢笑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吃了饭没有？来，一起吃！”
陆细脚见刘香香不搭理自己，只好转而招呼另外几个不速之客。
“不客气，我们都吃了，你们快坐下吃。”几个女人笑呵呵地客气着，自圆其说地问陆细脚：“王燕呢，怎么不见她人？”
“哦，龙龙他外婆今天生日，他们一家三口都去了——老大去抓黄鳝还没有回来呢。”已经恢复常态的陆细脚，热情地给大家搬凳子，佯装若无其事地给来客解释。
新媳妇看见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赶紧咽下嘴里的饭，难为情地冲大家笑着。因为不知所措，她把手里的碗放下又端起，站起来又坐下，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新媳妇还站着，陆细脚一本正经地指挥起来：“傻婆娘，快给大家让坐呀，傻站在干什么？”
新媳妇得了指令，忙把自己坐的凳子让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大家。
刘香香等大家都坐下了，自己才拍着蒲扇，不慌不忙坐下。
“你快坐下吃饭吧，别管我们。”唐一清把新媳妇的凳子还给她，自己和刘香香坐在了一条凳子上。
“这大中午的，你还让你们家李兴文去抓黄鳝，真是要钱不要命呢……你没听说那个大中午抓黄鳝的人——死在田里了呀？”刘香香仿佛还在生气似的，她瞪着陆细脚，突然又开口说话了。
“哎，香香啊，我怎么能没听说呢！可是兴文不听，他说中午的黄鳝好抓，要生活呀——”陆细脚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又吩咐挡住了自己视线的新儿媳：“大家都坐下了，你也坐下吃饭吧。”
新媳妇又重新坐下，诚惶诚恐端起了碗。
“那个人啊——我觉得他极有可能是被‘望月鳝’咬死的，听说那种鳝鱼有剧毒，会在正月十五晚上望天上的月亮呢……”秦青青说起了她在书上看到的故事。
“望月鳝？”陈二嫂赶忙说：“以前听老人们说过，好像是真有，只是我们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呢。”
“我看不像——听说那人刚把鳝鱼拖出水面，突然‘啊’的叫了一声，仰面倒在水田里就死了！我说——那不是什么黄鳝，多半是撞到水怪了！”崔大嘴总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扯到鬼怪上去，只见她学着公鸡打鸣的样子，硬着脖子朝后仰仰后又说：“幸好还有个同伴，要不然大中午死到田里，谁知道呢……”
通常情况下，背着竹篓，走村串乡抓泥鳅黄鳝挣外快的大都是青壮年。他们常常是两人以上的结伴而行。如果他们不越界到别的乡镇上去，一般是一大早出门，天黑就能回来；跑得远的，一路抓，一路卖，几天才回家的也有的是。
这之前，李兴文经常和刘香香的大儿子秦刚结伴同行，前阵子出了人命后，刘香香两口就让秦刚歇了下来。
“谁知道呢，反正我怕那黄鳝和蛇，吓人啦！”唐一清眼露惊恐地说。
“咦，新媳妇看起来像瘦了很多，是不是有了哟——”刘香香难理大家的闲聊，话归正传，又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个屁啊，这傻婆娘在前面那家还生了两个儿子，到了我们这里，楞是屁都不放一个！哎，我儿命该绝户了啊！”刚才的阴郁和愤怒，又重新回到了陆细脚的脸上。
话题一打开，怨天尤人的陆细脚也不觉得难为情了，一口一个“傻婆娘”数落着新儿媳。
“人家傻吗？明明就是老实过了分——真正厉害的，能嫁给你家李兴文？再说，生不出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问题呢——人家要有问题，咋在那家还生两个儿子？说不定，问题就出在你儿子身上呢！”刘香香的凹陷眼地怔怔地看着陆细脚，说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刘香香的话戳到了陆细脚的痛处，陆细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谁不知道刘香香的厉害。烂朝门的女人，除了红牛眼，估计没人敢和刘香香接招。
“哎，香香啊，你们理解不到我心里的苦啊——”陆细脚不好发作，只得甘拜下风地诉起了苦。
“这个，你最好还是带她去看看医生吧。像我家那个二婚嫂子，也说结婚两年不生孩子，结果看了医生，才知道是没有取节育环呢。后来她把节育环一取，这不立马就怀上啦——”唐一清想起自家的二婚哥哥，好心地给陆细脚传授着经验。
“呵呵，当真啊，哪里有这么傻的人！”王菊呵呵笑着捂住了嘴巴。
“哎，要聪明也不会嫁给我那个哥哥呀——”唐一清说着，叹了口气。
“哦，就是你那个癞头哥哥吗？”李麻子仿佛十分感兴趣地对唐一清说：“我前几天在集市上还见过他呢。”
唐一清的话，让陆细脚看见了希望。
她看了看只顾埋头刨饭的新媳妇，脸色缓和了些，顺手夹起一块五花肉，隔空摔到了新媳妇的碗里。
“那——我哪天，也让兴文带她上医院看看去！”陆细脚像征询大家的意见一般，左右摆动着她粗短的脖子，若有所思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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