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座。”
就在战士们讨论着要在富士山好好拉上一泡的时候，一个略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却是在李挺的耳边响起。
抬头一看，不是范宇更是何人。
“营长，给你馒头。”炊事班的老班长也出现在范宇的身旁，一手拿过一个大馒头便递给了范宇。
只是，双眼泛红的范宇，如何能吃得下这馒头。
李挺见状，自然清楚其中大致的原因，当即替范宇接过了老班长手中的馒头，说道：“老王，你先给其他战士发去。”
“好勒。”老班长因为站在范宇的身旁，倒是没有看到范宇的异常，虽然有些莫名，但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
随即，李挺赶紧拉着范宇来到了角落里。
“团座。”范宇略略嘶哑的声音随即继续响起，一边说着，还一边将一张纸递给了李挺。
看着范宇递过来的纸张，李挺当然知道那是啥。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半个馒头塞进了嘴巴，一边接过范宇手中的纸张，一边将那另一个馒头便塞入了范宇的手中。
没有理会范宇，李挺随即将纸张展开。
印入眼帘的，便是一连串的黑色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指挥官眼前一黑的数字。
是的，这张纸，正是范宇刚刚统计出来的工兵团现存的兵力情况。
看着这一个个的数字，也怪不得范宇如此失态，实在是这次工兵团算是彻底地伤筋动骨了。
李挺也想过此战会是损失惨重的一战，却没有想到损失会是这么的重。
原本两千一百多人的工兵团，即便在机场跟小鬼子硬杠了数日，在凌晨出发时，除去轻重伤员，人数也依然在一千六百人上下，可这一战下来，几乎人人带伤就不说了，可战之兵更是锐减到区区八百人。
战前实力最为雄厚，一直被李挺攥在手里，没有参与机场防御作战的快速纵队，足足有着五百六十多人的快速纵队，此战过后，仅仅剩下了一百五十多人，战损率快接近百分之七十五了。
其中，军直属骑兵团骑兵连，只剩下一个独苗，近乎全军覆没。
装甲分队，原本二十多辆卡车，只剩下六辆，几乎所有的重武器全部丢失，包括但不限于迫击炮、重机枪等。
两个最为精锐的步兵连，两位连长全部阵亡，副排级以上干部只剩下两人，而剩下的兵力，即便将轻重伤员都算在里头，也只有不到八十人，甚至凑不出三个排。
可以说，除了全员力保不失的两辆坦克之外，快速纵队已经名存实亡了。
当然，快速纵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硬抗日军一个大队的阻击，骑兵连更是以一百多人硬生生地拖延着日军一个联队的追击，损失这么大，也是自然的事情。
原本在李挺的设想中，快速纵队的战损率也该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只不过因为骑兵连的全军覆没，这才将战损率一下子拔高了。
也幸好，李挺顶住了压力，始终将快速纵队死死地扣在了手中，不能加入了防御战中，即便如此，快速纵队也依然损失如此惨重。
这要是早几日投入战斗，恐怕快速纵队根本没有能力为全团打通生命的通道。
比快速纵队的损失更令李挺心疼的，还是骨干力量——连排长的损失。
战斗力仅次于快速纵队的三营（原600团三营改编而来的），营长（代）牺牲，包括营长在内的二十余排级以上干部，只剩下了一个连长、两个副连长和四个排长。
一营，作为李挺的老部队，同样损失了近半的连排长。
二营、四营，作为战斗力最弱的两个营，近三分之二的连排长，包括一个营长和一个副营长全部牺牲。
整个工兵团，排级以上干部损失已经超过五分之三。
如果将视线放到班组层面，情况恐怕会更加糟糕，李挺保守估计，全团的班长、副班长的战损，应该在三分之二以上。
李挺深知道，这些基层的骨干，才是一支部队的精华所在。
只要有足够的骨干，补充一波兵员，战斗力很快就能恢复起来。而要是缺少这样的骨干，就算是调入再多的新兵蛋子，战斗力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
可以说，工兵团甚至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甚至脊梁都已经被打断了数节。
好在，李挺还在，工兵团的魂就还在！
只是，即便李挺还在，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唯一的希望，却是那些在经历过血战之后的新兵蛋子们，能够尽可能地快速地成长起来。
看着这薄薄的一页纸，李挺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好容易有了数千的兵力，一战之间，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了，说不伤心那是假的。
但身边的八百人还等着自己去带领，远征军十万大军还等着自己去拯救，就算是再难、再伤心，李挺也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必胜的信心，哪怕只是装给战士们看的，也必须得装下去。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是作为一个指挥官最起码的心理素质要求。
抬起头，李挺看着还是双眼赤红，馒头更是一口没吃的范宇，当即低声地呵斥道：“吃饭。”
闻言的范宇略略有些迟疑，李挺的话语却是接踵而来：“吃饱了饭，才有气力继续赶路，继续赶路，才能继续杀鬼子，给弟兄们报仇。”
终究对范宇寄予厚望的李挺，还是开口面授机宜——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虽然没有更多的劝解，只有“继续赶路”四个字而已。
李挺需要范宇在这不断的牺牲与悲痛中习惯，习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孤独，习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无奈，并且在习惯中学会在孤独与无奈中，寻找希望的路途。
忍受痛苦、继续向前，这也是一个指挥官必备的技能。
“是。”听着团座的话，范宇似乎懂了一些，却又没有十分明白。当然，这都不妨碍他遵从李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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