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无忧近日连传闻带眼见,也算明白了,为何高长恭说解甲归田,就能回来。
原来是要秋收了,齐周两国打了一夏天的仗,人马钱粮搭进去不尽其数,南陈后梁还没少在其中趁火打劫,齐国属实耗不起。
再加上前段时间,党项打到北齐南疆,直接给两国都打惊醒了!
中原这帮男人这才突然意识到,西北华胥早已不是西魏女帝的地盘,跟周齐不再是友邻、不再是远到上古的母国,而是战国。
西北不再是华胥一梦的桃花源了,那边不止自己打的热火朝天,还危及到了周齐两国。
倘若再打下去,他们就要被蛮夷包抄了。
更何况这次,兰陵王伤透了心,回来是要成亲的。
他既然宁愿解甲归田,拿军功换妻,也要脱离战场,齐国也没理由再阻拦人家小两口,毕竟人家华胥女帝、兼荥阳郑氏的贵女,也不是拿不出手的媳妇,甚至该说是高家,高攀了人家前朝独苗,一国之帝。
毕竟从北魏到西魏,东西两魏打架归打架,但高家打太祖高欢那时候,就是追随天母可汗,辅佐元明镜的从龙之臣,后来人家元明镜禅位了也是和平交权,并非亡国或是失势。
可以说,当今周齐两国的江山,是元明镜还在西魏摄政时,一个人打下来的,后来元明镜退守西北,也是凭一个华胥国,震慑住了西域霸主嬮妲、十六国遗孤吐谷浑等戎狄!
所以,对元明镜老来得女这个独苗,高家自然得给她应有的尊敬。
而高长恭自打十七岁入军营,二十四岁在洛阳城外,金镛城一战成名后,这些年一直忙于奔波各地,没怎么休息过,也没理由休息。
他这些年没成家,齐国也有不少急的,给他塞美女的不胜枚举,但高长恭从不接受。
以前西魏那位太上女皇在世的时候,他一直拿,早跟人家皇太女有婚约来搪塞。
借着他口无遮拦的脾气,直说要是人家元家知道,自己抛弃未婚妻了,那女皇帝一怒之下把北周皇位夺回来,再发兵打大齐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话说多了,也就没人再劝高长恭。
如今兰陵王年已三十而立,终于老树开花要成婚了,自然是齐国喜闻乐见的好事啊!
于是从元无忧受伤的南司州一路北上,途径北江州、豫州、颍川等地。
卧病在马车里的元无忧,光凭外面日夜兼程的车速,就知道高长恭有多归心似箭,迫不及待要跟她成婚。
结果刚到许昌,兰陵王就得到了皇帝的命令,让他顺路去洛阳。
但具体要他做什么,即便元无忧逼问他,他也不说,还安慰她: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安心养伤即可。”
元无忧见高长恭眉心紧蹙,表情凝重,便知齐国主让他途经洛阳,肯定不是好事。
……
今岁属实是多灾之年。
即便元无忧坐在马车里,没有机会下地,但因为她对高长恭那个“秘密使命”的好奇,驱使她格外关注外面的风吹草动。
实际上不需要元无忧格外关注。
她光是坐在车厢里,就能隔着兰陵王和安德王的重兵保护,隔着中军将士那铠甲叠复的身影,看见沿途一路走来,都是难民饿殍的尸骸。
明明初夏就旱极而蝗,蝗灾退去又发洪水泛滥……而高家兄弟回邺城,是升官受爵的。
元无忧所见的,是有人食不果腹,人间哀鸿遍野,权贵却若无其事的升官发财。
仿佛不在同一个人间。这见闻两极,却也是人间常态啊。
起初元无忧看到一帘之隔的外面,是这种惨状,难免心痛动容,但又自己开解自己:
嗐,你自己都是个外来客,有什么资格哀悼齐国的民生多艰?人家齐国的地方长官还没出面管呢,轮得到你出谋划策?
所以一路上,元无忧也没多话。
自从高长恭收到命令要去洛阳,元无忧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三餐都不再有他陪着,而是换了万郁无虞,让这小子白天寸步不离陪着她,晚上就睡在她后面的马车里。
就在大军日夜兼程之下,经过一天两夜,可算在一个上午,到了洛阳西北角的金墉城。
当元无忧再见到高长恭时,是青天白日的,他顶着头上的落叶杂草、青虚虚的胡子茬儿,掀开了车帘子。
英挺的俊脸也有些晒红了,但那对窄双凤眼,一如平常的黝黑锃亮。
“媳妇儿!外面到金墉城了,要瞧瞧吗?”
说着,这人高马大的武将,就顶着一身魁梧的黄金明光铠,挤进了车厢。
元无忧应了一声,高长恭就勒令外面停下马车,然后拉开窗帘,指给她看不远的堡垒。
路过旧地,高长恭兴奋地提起过去。
“想起来没?咱俩初见就是在这儿!”
说到这里,他抬手挠了挠头,满眼羞愧窘迫的,望着面前的姑娘。
“嗐,我赢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到底胜之不武,如果我对战的是现在的你,恐怕历史就要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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