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抑郁症,大约是她人生中最灰暗、最低谷的一段时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现在猛然记起,那些沉闷的感受似乎透过时间又笼罩到她身上,变成仿若实质的重量,拉得她整个人动弹不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痛苦突然鲜明起来,鲜明到好像从没离开过。
对!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她浆糊般软烂的脑袋里清晰地浮现出这个信息,虚软地挪着步子,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喘着粗气坐了上去,整个人软成一滩,再也动不了一丝。
眼里的画面开始恍惚,房间里的一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连角度都在旋转倾斜。
她好像是发病了。
林凡晕眩地闭上双眼,感觉额头上的汗顺着眼皮下滑。
滴落的瞬间,对面赖明川的脸似乎被小小的汗珠放大,映在林凡即将闭合的眼瞳中。
他眼皮微抬,对林凡的异常和不适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端着啤酒悠哉地喝着,嘴里还不忘贬损。
“我就知道,这一惊一乍的样子,肯定是犯病了。哎!现在生活压力这么大,谁不有点儿精神毛病?你倒好,仗着有病,天天心安理得地往家一躺。只要一说犯病,谁都不能说你什么。”
他“啧”了一声,反身去冰箱找了罐秋刀鱼罐头打开,又去厨房取了筷子,重新坐回来,边吃边摇头。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这病到底真有假有,别不是在家好日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懒的吧?”
“天天看你这幅样子,我感觉我也抑郁了……”
林凡整个人浑浑噩噩,听到那些轻飘飘的指责却还是忍不住蹙眉。
这种难受谁要谁拿去!
她也想快点好起来啊!
她比谁都想快点好起来,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和人生。
她又不是没能力养活自己。
当初跟赖明川谈恋爱的时候,林凡的收入一直是他的三到四倍。
反倒是赖明川心气大,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
刚认识的时候,他跟人合伙开小档口,本钱都是他掏,结果傻不愣登被合伙人挤兑出去,还是林凡帮他要回了一半本钱。
那会儿林凡刚跟他处上,觉得他人老实,没什么花花心思,生意没做成也不怪他,特别顾虑他的情绪,不敢多提工作和钱的事,怕伤他自尊。
赖明川似乎是做了几个月小老板,就不习惯打工人的身份了,后面挑来挑去都没挑到合适的工作。
过了几个月,估计他自己也觉得没工作,光让女朋友养着不太好,应聘了电话推销。结果试了一天回来,说要一直打电话,他又本来就不会说话,第二天直接没去了。
后面又试过几次短工,都没超过一个礼拜,钱自然也拿不到多少。他就又想回做生意,想做电商。
林凡那时候正处于热恋中,虽然发现他的一些缺点,但又觉得不是太大问题——赖明川又不是不愿意努力,只是他运气不好罢了。
她一直默默地支持赖明川的各种尝试,直到一年过去,赖明川一万块的老本早就花没了,他依然没有工作,并且已经逐渐开始有躺平趋势了。
林凡见状不好,仗着自己在公司人缘不错,请同事介绍在其他公司联系了一个内推名额,这才把赖明川的工作落定。
之后的日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林凡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赖明川这个人,的确老实。有工作的时候,会老实地完成本职工作,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林凡原先是因为他老实看上他的,觉得只要两个人好,自己赚钱养家也没什么所谓。
但过着过着,她发现,老实可能是赖明川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点了。
他学历低,能力一般,即便有林凡帮忙,工资也只是普工水平。
他很容易满足,有工作就好,至于业务提升,工资提升,跟他没半毛钱关系。按他自己的话说,他只要能养活自己就好。
因为赚的少,他很抠门。节约本来是件好事,但跟他一起生活的林凡难免受到影响,甚至受到指责。
花样的年纪,首饰,化妆品,什么都没买。就想着赖明川家穷,出不起彩礼,她得存钱给他当结婚时的彩礼……
每段恋情伊始,感情热烈,说话,做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退让和维护,做什么都甜甜蜜蜜。
日子久了,朱砂痣也变成蚊子血。
林凡感觉累了,赖明川觉得厌了。
他可能本来就没林凡想的那么投入感情,只是遇到了热烈的她,习惯了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愁的日子。
林凡在赖明川的身上浪费了八年,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架。不管他想做生意,换工作,还是长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家里蹲,林凡一直都无底线地给他托底。
说不好听点,是林凡一直养着赖明川。
最后养出了一个对自己没有太多感情,对家庭毫无责任心,眼里只有自己,对林凡全是指责的自私家伙。
这么多年来,林凡不是没有想过分手,但每次都心软,碍于付出的感情,碍于沉没成本,碍于越来越大的年纪,碍于他赖明川没有花花肠子,的确没有原则性问题拖着,想着他会成熟的,他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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