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之出现在楼家客厅时，楼宗远和黎真都愣了一下。
“叔叔早。”晏淮之笑着打招呼。
“……早。”楼宗远迅速回过神：“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晏淮之笑容得体：“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们。”
“没关系没关系。”楼宗远立刻说：“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
“好。”
晏淮之在楼家吃过早餐，把想留下来看热闹的楼闻筝给拉走了，用他的话来说，不要让那些糟心的事污了眼睛。
两人在图书馆待了一天，晚上，楼闻筝收到楼亦舒发来的信息，说黎真向楼宗远摊牌了。
照片当出轨证据甩出来，楼宗远暴跳如雷，黎真提出离婚，他动手就想揍她。
关键时刻楼亦舒上前拦了一把，现在母子俩已经搬出楼家了，黎真正在联系律师提起离婚诉讼。
楼亦舒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最后以“早知道爸爸力气没那么大，我可以轻松打赢他，之前就该拦着他不让他家暴我妈才是。”结尾。
楼闻筝没回复。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
楼闻筝把黎真的事一说，晏淮之琢磨了一会儿，说：“楼宗远最近在到处拉投资，想在羊城发展新业务，他这几个月来势头不错，据我所知几家大公司有入股的念头，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他出轨离婚，投资的事百分百得黄。”
楼闻筝一顿：“什么意思？”
“你要是只想让他吃点苦头，这件事就没必要闹大，打上几个月官司事情就尘埃落定了，如果想把他踩进泥潭再也翻不了身，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楼闻筝几乎没有考虑，立刻问：“有什么办法能把事情闹大？”
过了几天，榕城当地一个八卦公众号爆出的消息火了——知名企业家偷吃野食，妻子提出离婚被家暴到重伤入院。
标题本身自带噱头，内容还配了劲爆的打码图片，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再加上有心人在幕后推波助澜，这条八卦消息瞬间刷爆榕城当地朋友圈。
楼宗远一夜成名。
被人肉出详细信息，被记者堵到躲在公司不敢出来，被投资商撤资，许多大V站出来义正言辞指责他又渣又坏……最后还惊动榕城警方，警方发公告表示会查清楚这件事，为家暴受害者讨个公道。
楼宗远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楼闻筝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楼亦舒发来的消息，一半担忧一半兴奋：“事情闹这么大，爸爸不会有事吧？”
“他今天给我妈打电话，威胁要杀了她，我好恨他，都到现在这样了还端一家之主的架子。”
“我觉得爸爸应该快答应离婚了，咱家一半家产有多少？我好计划一下怎么花。”
“爸爸快扛不住了，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问我妈不离婚行不行，我转述给我妈，她差点揍死我，看来她铁了心要离婚，算了，我看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挺开心的，我支持她离婚。”
楼闻筝看着事情进展，心情大好。
楼宗远，你也有今天。
转眼到了十一月，一场大雨过后，榕城气温骤降，有了些许冬天的气息。
周六不用上晚自习，楼闻筝下课后准备和晏淮之一起回家。
走出校门，楼闻筝接到一个电话：“小楼，奶奶快不行了，在XX医院，她想见你，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楼闻筝一怔，立刻说：“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楼闻筝语速极快的说：“去XX医院，我老家邻居奶奶快不行了。”
两人迅速赶到医院，老太太的儿子孙叔叔在外面接应，进了病房，老太太戴着氧气罩，脸色灰白，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妈，小楼来了。”孙叔叔低声说。
老太太睁开眼，见了楼闻筝，她低低喘了口气，脸上出现了类似于回光返照的迹象，精神瞬间好了起来，她对楼闻筝招手：“含章，过来。”
楼闻筝上前握住她的手：“奶奶。”
老太太挣扎着摘了氧气罩：“奶奶要走了，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楼闻筝心里一阵难受：“您说。”
“离程落远点，我看着她长大，这丫头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心思多得很。”
楼闻筝一愣。
“她说的话不要全信。”老太太叮嘱道：“你妈妈就是被她蒙骗，才把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楼闻筝茫然道：“您是说我小姨……”
“对，就是她。”老太太说着咳嗽起来：“总之不要听她的话……咳咳咳咳……”
孙叔叔见状，立刻上前给老太太罩上氧气罩：“妈，您别说了，歇会儿。”
老太太咳得喘不过气，孙叔叔一边替她拍胸口顺气一边扭头对楼闻筝说：“小楼，你们先出去。”
楼闻筝：“……”
她跟晏淮之走出病房，不出五分钟，病房传来哭声。
楼闻筝心情急速往下坠。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从门缝塞进来的包子馒头和火腿肠，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正难受着，晏淮之凑过来抱了抱她：“节哀。”
两人跟孙叔叔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走出病房时一个人莽莽撞撞冲过来，晏淮之及时拉了一把才没撞到楼闻筝身上，她定睛一看，是孙叔叔的女儿孙小妮。
孙小妮只比楼闻筝小两岁，两人虽然是邻居，但孙小妮从小性格跳脱，跟楼闻筝不是一路人，是以并没有多少交集。
孙小妮见到楼闻筝，下意识皱眉，目光移到晏淮之身上，她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但病房传来孙叔叔的喊声，她来不及多打量就赶紧进去了。
走出医院，楼闻筝心情还是很沉重，一半因为孙奶奶去世，一半因为她说的话。
孙奶奶患老年痴呆很久了，大多数时候都不清醒，但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神态又那么认真，楼闻筝一时半会儿分不清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可以肯定的是孙奶奶没有恶意。
她去世前仅剩不多的时间没有留给儿孙，而是给了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最重要的是，老人家准确喊出她的名字，她说，含章。
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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