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有情对崔隐说：“圣主，我若说出实情，你能号令武盟，不为难燕无意吗？”
崔隐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这也是义父的遗愿。”
燕有情又对张确说：“张丞相，我若说出实情，你能保证朝廷不追究燕无意辱尸之罪吗？”
张确道：“燕无意斩杀狄奸细诺夺，其功足以抵过。”
燕有情又说：“李元帅，我若说出实情，你能不计较夺妻之恨吗？”
李殊琼道：“只要燕无意不是始乱终弃，我祝福他们。”
燕有情这才说道：“诺夺说，云赫公报私仇，崔寥被逼投狄。为了复仇，崔夫人以美色诱惑先狄主，利用狄人杀死云赫。事成之后，崔寥又想夺回美人，勾结燕通，杀了先狄主。燕通却以叛国罪名，杀死崔寥，将权力和美人尽收囊中。”
“诺夺说，燕通不让我们兄弟到战场上杀敌立功，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我们是狄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既然在中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那就为狄主效力，将来也能功成名就。燕通和柳依依是杀害先狄主的凶手，诺夺给我一包毒药，要我毒死他们，为父亲报仇。”
“我恨燕通，就毒死了他。我也知事情凶险，随时可能丧命，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世上，就让他用宝剑刺入燕通的胸膛，就算我下不去手，你们也会杀了他。我想用同样的方法毒害柳依依，却看到她自己服下毒药，并写下畏罪自杀的绝笔，谎称燕通是她杀害的，试图为我兄弟洗脱罪名。那一瞬间，我有点后悔了。”
齐怪道：“燕有情，你好天真。你们从小在中原长大，狄人又怎么可能信任你们？”
燕有情怒道：“若不是燕通把我们带到中原来，我们又怎会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齐怪道：“狄主的四子图赖，羽翼渐丰，早就想取而代之，已经半明半暗的将三个哥哥残害，对狄主七子、九子等颇有势力的弟弟也下了毒手。就是血统纯正的狄王子，都朝不保夕，你们身上流着一半的中原血液，如何能高枕无忧？”
燕有情道：“中原废太子和太后为了皇权，兵戎相见，这是天赐良机，若不是狄人内部不合，争权夺势，早就入主中原了。那时，我也算立下首功一件，可以和弟弟风风光光的回狄国去了。”
齐怪笑道：“你杀了燕通，就是首功一件，他们可曾让你回狄吗？燕通对你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都能痛下杀手，有如此忘恩负义之举，谁敢对你施恩重用？”
李殊琼道：“谁也选择不了出身，我总埋怨上天对我不公，现在看来，我比你们还好些。”
崔隐道：“师傅对陈芳柔姑娘一见钟情，却被燕无意横刀夺爱，谁又比谁好些？世间两位奇女子甘愿为燕无意付出生命，这又何尝不是上天对他的补偿呢？上天从未亏欠过谁，世人总是无限放大自己的缺憾，却对上天的馈赠视而不见。”
崔隐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递到燕无意手中，说道：“义父料到狄主会派人来挑拨离间，他在信中说，若你们只是杀了他和姑母，让我务必保全你们的性命。他说，他亏欠你们太多，愿意用生命去偿还。燕有情，那时你若肯转身，还没有铸下大错，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惜你在错误的道路之上，越走越远。”
燕有情突然用手捂着伤口，身体晃了两晃，勉强站稳了身形，对燕无意说道：“崔嫣的孩子，我替你做掉了，还有那些怀了你孩子的女人，都是我杀的。我让你恨母亲，恨女人，就是不想让狄主的骨血流落在中原。”
李殊琼道：“燕有情，不只如此吧，你这些年也是身心备受煎熬，不想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像你一样痛苦。”他又转身对满脸泪水的燕无意说道：“你也是喜欢柔儿的，不想她死，所以你才会把已经临盆的柔儿，绑到战场上来。虽然看似对她很残忍，但这也是唯一能让她和孩子活着的办法了。”
燕有情没理会李殊琼，继续对燕无意说：“哥多瞒你一天，你就少一天痛苦，如果可能的话，哥真想瞒你一辈子。哥从来没让你手上沾过血，是希望你能干干净净的投胎转世，这辈子，哥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燕有情停下来，喘了口气，众人皆知他在世上的时间不多了，谁也没有说话，静静的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他，燕有情也知大限将近，立即说道：“哥手上血债累累，再不能投胎转世了，我们只有这一世的缘分，可以做兄弟，你多活一天，我们就多做一天兄弟。”
燕无意忙说：“兄长……”
李殊琼拉了燕无意一把，冲他摆了摆手，他不再说话，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溢出眼眶，无法控制。
燕有情接着说道：“哥现在特别后悔，我这一辈子，还没碰过女人，还有很多事情，遗憾的没有去做，还有许多想去的地方，来不及去了。我们是孪生兄弟，即使阴阳两隔，也能互相感应，你代哥好好活这辈子，哥再不可能有下辈子了……”
燕无意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燕有情的话，问道：“兄长，你还有哪些事想做？还有哪些地方想去？”
燕有情道：“我们是孪生兄弟，所思所想都是一样的。你想做的事，就是哥想做的，你喜欢去的地方，哥一定喜欢。”
燕有情的身体又晃了晃，他看了看似血残阳，轻轻的说：“变天了，有点冷。”
燕无意慌忙脱下外衣，披在兄长身上，并将兄长紧紧抱在怀里，希望能用他的体温多留住兄长一会儿。
燕有情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就把哥埋在这儿吧。睡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踏实。”
燕有情的声音越来越小，燕无意抱起他，把耳朵贴在兄长的嘴上，才听到燕有情低低的声音说：“哥虽然想杀你，将你推下悬崖，却没有下毒废你内力。无意，不要再去想解毒的事了，就这样做个普通人挺好的。不入朝堂，也别涉江湖。”
燕无意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的点头。
燕有情气若游丝，他拼尽全力，对燕无意说道：“哥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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