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悬月大厅的压抑,莫萨尔的傍晚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小雪扑面而来。图尔卡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泥泞的街道。白天“南风祷告节”残留的欢庆气息如同被水浸透的彩带,迅速褪色、萎靡。悬挂在屋檐下的嫩绿枝条在寒风中无助地抖动,篝火的余烬早已被雪水浇灭,只留下几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早该属于这片沼泽的沉郁与警惕。
孩童的嬉闹声也稀疏了,当他们看到图尔卡纳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白天那个大胆塞给纳吉斯一篮子雪薯的半大小子怯生生地躲在港口,脏兮兮的小脸上,明亮的眼睛好奇依旧,却也染上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抱着一个破旧的木娃娃,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过。
图尔卡的熔金色竖瞳扫过男孩稚嫩的脸庞,又掠过那些匆匆归家、在暮色中投来复杂目光的市民——渔夫扛着空荡荡的渔网,铁匠铺传来沉默而焦躁的打铁声,木材厂方向飘来新鲜木屑的味道,但很快被关闭大门的声音切断。一种无形的恐慌,如同沼泽的瘴气,开始在黄昏的阴影里弥漫。
“去听听风里的声音。看看这片沼泽到底在低语什么。”图尔卡的声音低沉,压过了风雪的低吟。他并未回头,脚步也未停歇,径直朝着默塞德客栈的方向走去。“关于那些……夜晚的访客。”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这并非纯粹的恻隐,更像是猎手在布置陷阱前的侦查。混乱中的信息,民众的恐惧,都是未来撬动局势的筹码。
三位同伴心领神会。高精灵优雅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袍袖,转向城镇中心另一间灯火通明的酒馆,那里是消息的集散地。黑暗精灵则如同融入暮色的阴影,无声地滑向木材厂的方向,那里与沼泽边缘的密林接壤。纳吉斯嗤笑一声,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玩味的光,他像一头寻找腐肉的鬣狗,晃悠着走向叮当作响的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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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里炉膛里炽热的火焰驱不散傍晚的寒意,铁匠布兰德尔是个壮硕的诺德汉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奋力的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马蹄铁,火星四溅,汗水混着煤灰从他紧绷的脸上滑落。
纳吉斯靠在门框上,抛玩着一枚从强盗身上摸来的赛普丁金币,状似随意地搭话:“嘿,大个子,看你这锤子抡得,像是在砸仇人的脑袋。这鬼天气,连舒尔都懒得睁眼了吧?”
布兰德尔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独眼陌生人,目光落到那枚金币上,闷声道:“天气,哼,天气算个屁!真正要命的是那些晚上才出来的鬼东西!”他一锤狠狠砸下,发出震耳的“铛”声,“我的兄弟,就在北边的林子边放牧,前天晚上...羊圈被撕开个大口子,三只最好的母羊被拖走了!地上就剩点碎毛和...黑乎乎的血印子!他吓得连斧头都扔了,跑回来说看到‘惨败的人影’,眼睛像烧红的炭’!”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后怕,“领主?领主除了加税和躲在长屋里,还能干什么?守卫?现在就是个笑话!”
炉火的光芒将他愤怒而恐惧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纳吉斯沉吟片刻,指尖一弹,印着泰伯·赛普丁头像的小圆片滑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工作台上,“铛铛”的锻造声都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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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材厂已经收工,巨大的原木堆在飘雪中如同沉默的巨兽。老板奥拉夫是个精瘦的诺德人,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匆匆用木板加固厂棚的缝隙。奈里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银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需要帮忙吗?”奈里恩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奥拉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清是白天领主召见过的精灵法师之一,眼神更加复杂,混杂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不…不用了,法师大人。”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带着疲惫,“只是……防着点。这阵子不太平。”
奈里恩盯着他看了一会,把这个可怜的诺德人看得头皮发麻。
“需要...帮忙吗?”老板叹息着。
“我对你们这里的‘传说’比较感兴趣...”奈里恩慢慢地开口。他火红的眼眸、他的法师长袍,他指尖泛着奥术微光的各种宝石戒指,让他自带威慑。
老板咕哝了几声,然后压低声音,指向黑黢黢的沼泽方向,“在林子里砍木头的伙计们,最近总说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背脊发凉。昨天,老托德的伐木队……少了一个人。年轻力壮的卡斯特。大家伙找了大半天,只找到他丢下的斧头,还有……树干上几道又深又长的抓痕,不像熊,也不像狼。”
他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潮湿的冷风卷起雪沫,扑打在木棚上沙沙作响。“生意难做啊,这世道……”他最后叹息道,声音淹没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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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人声嘈杂,但气氛远不如白天热烈。夸兰尼尔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麦酒。他优雅的气质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好奇或戒备的目光。直到大家发现,他只是个“沉闷的呆子”。其他人这才重新吹起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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