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铖瑜坐在牢房里干燥的枯草上，他的腿已经被打断了，哑医替他诊脉并做了简单处理，但是此刻是在天牢，环境简陋，就算是处理也跟没处理差不多。而上官铖瑜对此丝毫不在乎。
上官曦进来的时候，就看着他坐在枯草上，盯着那一盏枯灯蹙着眉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他想得太入神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上官曦的到来。
上官曦看了眼两间牢房，哑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他开不了口，只能着急地看着旁边的牢房，但是他焦急的目光被那牢房厚厚的墙壁隔绝了，所以上官铖瑜根本就看不到。
他站了一小会儿，结果上官铖瑜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来了，这就很令人不快了，他咳嗽了一声，上官铖瑜这才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到来人是他，勾了勾唇笑道：“你如今可是皇上，如此纡尊降贵，当真令人受宠若惊呢。”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面上却带着淡淡的讽刺，丝毫不把上官曦放在眼里。上官曦也不恼：“朕也不想来的，但是……你的命……”
他说着勾了勾嘴角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了。
上官铖瑜终于抬头看着他，面色微微不解，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恢复如常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她呢？”
“谁？”上官曦看着他如此安静的模样，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想的那些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突然间听见他如此问，他还茫然的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到他面上的神色，他瞬间知道了他说的那个“她”是谁了。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伊伊有如此深的执念。
随即又听到他嘲笑的声音响起道：“我只是希望在我临死之前，可以见一见她。”
见他如此畅快的模样，他道：“何苦呢？”
他勾着嘴角斜斜地抬头看着上官曦道：“你不懂的。天下所有人都不会懂的。”
他面上苍凉的神色还有落寞，以及眼里的偏执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他其实也说不清楚关于情爱之事，之事看到他如此，并为此犯下了滔天之错，心中难受。
他们从来没有发生过争执，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起了一件事情，他道：“柔离那个喜欢喝酒的齐格将军……”
上官铖瑜笑了笑道：“是啊，你这么聪明，又是他从小培育的接班人，自然比常人聪明得多，只不过，不杀你，不得到那把椅子，我就得不到她。”
他面上的神色苍凉令人看了心底生出寒意，还有惋惜，虽然眼前的这个人是曾经对他动了杀念的人，他是该恨的，但是他依旧佩服他的勇气。只是伊倾的幸福她自己已经选好了，他再怎么做都是徒劳的。
“你忍心吗？毕竟，他也是你的父亲。”他叹了口气，道。
这副场景看起来很怪异，一个帝王，一个是栾城贼子，没有被凌迟处死，还和皇帝在这里说话，实在是令人觉得诡异。
但是上官曦心里的不甘和痛恨被他仅有的理智提醒着，就像夏末莲说的，让他活着，才是最好的惩罚。那些恨意一瞬间就有宣泄口了，得到了宣泄自然也就能平静下来了。
上官铖瑜听到他的话道：“呵……我娘死的时候，他都没有来看过一眼，更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可是后来我知道我的身世之后，我一点儿不都难过，我甚至还很高兴。”
他说着面上闪过开心的神色，随即那开心的神色就像是渐渐熄灭的火苗一样，最后归于平静，他道：“说了那么多，你也不会懂的。你们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自然不明白伊伊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可是，你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上官曦蹙了蹙眉头，缓缓地开口陈述这个事实。
他的话对于上官铖瑜来说，莫过于毫无预兆扎进他心口的刀子，他转眸又看着那一盏灯，随即什么话也不说了。是了，那些越是看的清楚，越是冷眼旁观的人，越是能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如此也越是能够戳中局中人的痛点。可是对于局中人来说，这太残忍了。
上官铖瑜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点理智，又尽数被他给摧毁了，他道：“我要见她。现在就要。”
他不知道在敌人的面前，是不能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的，否则就能被别人随意拿捏。不过上官曦明白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呢？想来是因为自己方才说的话刺激到了他了，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的对吗？
“你后悔吗？”上官曦平静地开口，他佩服上官铖瑜是一回事，他恨是上官铖瑜又是一回事。
“后悔吗？”他喃喃地开口。倘若他不不做这些，他依旧是伊伊的四哥，依旧可以站在她的身边，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一辈子都不知道。
可是如今的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伊倾已经不想看到他了，他杀了皇帝，杀了湘儿，甚至不惜杀掉她的丈夫和她的亲哥哥。他的心意和他的一颗真心都捧给她了。最终他倾其所有，但是一无所得。
他突然笑起来，悲凉地看着他嘲讽地道：“所以，你是来看我究竟后不后悔的？”
“不，我是来让你活下去的。”上官曦神色自若，看着他。颜如故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伊伊是他的妹妹，他谁都不想失去。
“活下去？”他蹙着眉头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旋即明白过来了道：“上官曦，你可真是残忍啊！”
他还想起了无大师离开之后，母后告诉他的那一番话，说上官铖瑜其实是韩相思的儿子，楚安邦为了惩罚韩相思和蓝桥易私奔，将她的儿子和韩思悄的儿子掉包了。恐怕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吧？
那个女子生前敢于为了自己的爱情和别的男人私奔，但是她的儿子却是她一生的耻辱，若是上官铖瑜知道的话……他看了眼幽暗的牢房，叹了口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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