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结，只听得炉火中的炭火偶尔发出的声响，颜如故目光一直注视着伊倾，等待她的回答。
伊倾经他这么一提醒，所有的回忆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想起当晚的场景，颜如故眼中的恨意，以及他毫不犹豫朝她刺过来的剑，刻骨铭心的痛意又重新席卷她的心口。
袖中的手狠狠握成拳头，似乎这样才会更有力量，如此她才能站得稳一些，她淡然地开口：“将军何须问呢？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会不清楚吗？”
伊倾面上的悲凉和绝望让颜如故、意识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或许就是导致伊倾最后决绝离开的直接原因，颜如故心里突然有些着急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伊倾如此的绝望和痛苦呢？
再看此时此刻伊倾的模样，只怕让她说当时发生的事情会更加困难，他道：“没关系，你如若是不想说，那就不勉强了。但是……”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实在是挺重要的，停顿了一下，果然，伊倾抬头看着他了。
颜如故看着她将手里的玉佩放在桌上，然后开口：“这个玉佩，我就先放着，事情弄清楚了，我一定回来给公主赔罪。”
他话音一落也不管伊倾同不同意，他一闪身就不见了，像是害怕伊倾拒绝一样。
急匆匆从长乐宫出来的颜如故发现自己有件事情必须马上做，刻不容缓，迫在眉睫。
当延畛看着如风一般的人影从门口窜进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时，颜如故坐在书桌前已经开始发号施令了：“延畛。把管家还有延轩、以及之前伺候过木锦璃的小丫头都给我找来。”
延畛被他面上的神情吓到了，想到自从公主受伤之后，将军似乎就变得有点喜怒无常了，从前他只是冷若冰霜。而关于木锦璃的消息，真的是自从在柔离她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他们几乎动用了能动用的一切手段。
延畛点头应是，一刻不敢耽搁地飞奔出去。
颜如故看着已经书桌前站着的几人，神色严肃地开口：“现在有件事想要问各位，对于那天所有的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
四个人听了他的话，点头。
“木锦璃失踪后回来，王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皱着眉头。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间面面相觑，管家抬头看了颜如故一眼欲言又止。其他几人却缩了缩脖子，沉默不言，倒不如说不敢言。
颜如故见他们畏畏缩缩、噤若寒蝉的样子道：“不论发生什么，把你们知道的全都告诉我，我不会怪罪任何一个人的。”
他这话一出，旁边那小丫鬟抖得像筛糠一样，颜如故更是惊疑，看着她的目光犀利如鹰，薄唇轻启虽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是威慑力十足：“说。”
那小丫鬟“扑通”跪在地上，垂着头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将军，那天……奴婢真不是故意在门外偷听的。”
她抬头看了眼颜如故，见他面上依旧一派严肃的样子，心一横，带着哭腔继续道：“当时是因为木姑娘说让我给她煎药，我药拿来了之后，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在说话，一时间进退两难，这才立在墙根的……”
她说完之后又开始磕起头来，嘴里念叨：“将军饶命，奴婢定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死都不会，还请将军饶了奴婢。”
颜如故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想到今天见到伊倾的情形，顿时烦躁地开口：“你若一五一十地说，自然饶你小命。”
那丫鬟看了她一眼，听了这话，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那天公主带了东西去看木姑娘，可是，到晚上的时候，木姑娘就中毒了，那天奴婢端着药来的时候，正好看着公主端着一碗药走进去。”
“后来怎么样？”颜如故面上急切的模样让众人很不解，将军自己做过的事情怎么也能忘？
而颜如故急切的原因是因为伊倾为什么与他和离的答案呼之欲出。
“后来，听到木姑娘哭了，说什么要将军替她做主，然后听见药碗打翻的声音，以及将军的怒吼声，奴婢当时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会让将军如此神奇，于是，就偷偷地看了戳破窗户纸……”
说到这里，她似乎很害怕，咽了咽口水，惊恐万状地抬头看了眼颜如故，身子更加地抖得厉害。
在颜如如鹰一般的眼神中，她才慢吞吞地说：“将军……刺了……公主一剑。”
说了第一句她后面就有胆子说了，并且还颇有几分替伊倾不值的意味在其中：“当时，奴婢看到公主万念俱灰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那天下很大的雨，公主一个人就这么走回去的。听说她没有请大夫，那样的伤一定很痛。”
“后来小何却离奇失踪了，而不久，公主也离开将军府了。”她说完了，像是把心里藏了许久的秘密说出来一样，如释重负一般，可是在她微微抬头接触到颜如故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时，吓得魂飞魄散。
又忙磕起头来道：“将军，求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一定忘了这件事情。”
“带下去。”他的声音像是从虚空混沌的远方传来，再看他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一脸疲惫的模样又仿佛那不是他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的人一个个屏声敛气，仿佛这样将军就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把他们当成空气了。
“延畛，延轩，木锦璃有消息了吗？”他睁开眼睛，又恢复了方才端正笔直的坐姿，面上的神色严肃冷然，如鹰一般的眼眸深沉而锐利。
仿佛他方才面上的倦色只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回将军，没有。”他们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尾音的颤抖。
颜如故眉头皱得更紧了：“所有的人都出去找了，还是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延畛延轩被他这么一看顿时更加羞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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