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然这般不愿见到她了,看一眼便如此厌烦。也是,自己所做之事是不能被原谅的。不怪他,怪自己。
临出门,却听朗月道:“楚大哥,似乎有只虫子进到我衣裳里了,伸手帮我找找。”
眼角余光里,朗月拉着楚东霆的手朝着她的衣襟探了过去。
颜怀瑾把心一横,决然的收回视线,大步走了出去。
楚东霆的手指尖还未触到朗月的衣襟,便将手顿下,随即对朗月的随身侍婢说道:“帮公主捉虫。”
那婢女便走上前来,小声道:“公主,真的有虫子爬进你衣裳里了么?”
朗月脸上竟而一热,难道竟然如此虚假,连个婢子都看得出她在胡诌?可她就是要让颜怀瑾难受,那样伤害了楚大哥的坏女人,她绝不会让她过得好受。
“小山,给爷拿酒来。”
颜怀瑾的身影自门畔消失之后,楚东霆便下令使唤他的随侍。
小山一怔,“爷,这十几天你喝的很多了,不能再喝了,酒喝多了伤身。”
“听爷的话,拿酒来。”楚东霆将深邃的眸子危险眯起,沉声道:“爷有个决定下的太难。没有酒精狠不下心来。”
小山无奈,便依言拿了几坛酒水过来,书房俨然已经变成了酒窖,有一处墙角下满是酒坛,是这十几天来的成果。
朗月在楚东霆身近坐了下来,“楚大哥,既然你要喝酒,我便陪着你喝。”
“随便你吧。”楚东霆不甚在意的如是说着,而后将酒水送入口中,苦涩的酒水穿过咽喉,才稍稍掩盖了心底的苦楚。
***
颜怀瑾是夜半拎着一只扫把出现在尹错的窗棂前的,形象十分诡异。
屋内已然灭了灯,想必尹错是睡了。
颜怀瑾便将扫把竖在身边,而后抱着那本厚厚的册子立在窗棂之上。
她扬起面颊望着夜空的星子,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突然觉得人活在世总要选取自己的立场,而如今的她乱了,找不到自己的立场了。
正不正,邪不邪,不光明,不磊落。
尹错拥着刺儿头自外面回来了,他习惯夜半溜猫。
远远的见到颜怀瑾立在窗外,静静的仰视着夜空,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他将刺儿头放在地上,低声道:“去帮哥哥亲一下那位姐姐的脚尖。”
刺儿头分外有灵性,跳至颜怀瑾的脚前,用面颊摩挲着她的靴子,而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脚尖。
颜怀瑾感觉到脚尖上的动静,低眼看去,见是刺儿头,便笑了笑低手将刺儿头拥在了怀中,随即便朝尹错望了过去,只是笑了一笑,不言不语。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秋千,夏夜的风将秋千吹的轻轻荡动,幽幽作响。
而两人都默契的不说话。
尹错对发生的一切都知道,他更知道,此时她需要的更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尹错。”
“嗯。”
“我闯祸了。”
“我知道。”
“可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颜怀瑾不知从何时起,在尹错面前已然没有任何秘密,可以无话不说。
“尹错。”
“是。”
“我是不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
“分角度。在太子军的眼中你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然而,在太子的敌人眼中,你是立了大功,甚至功不可没。你之所以纠结,是因为你潜意识里选择站在太子这一方。若你一心向着邪教,你便会庆功,而非如此痛苦。”
“我该怎么办?”颜怀瑾慌乱的望着尹错。
尹错用手轻轻扶住颜怀瑾的双肩,沉声道:“顺其自然。多年后,天大的事也不过一段插曲。”
“尹错,你站在哪一方?太子军全军覆没,你的立场是什么?”颜怀瑾不解,一直以来都是她向尹错表露心事,而尹错从来都是一个好的听众,却从未主动袒露过任何心事。
颜怀瑾发觉,自己对尹错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而已。然而自己竟然对一个仅知道名字的少年有种浓浓的依赖。屡次没有主意时,便会前来找他给个建议,竟不知不觉成了习惯。
“我站在你这一方。无论你选择站在哪一方,我都在你身边。”
“那我该选择站在哪一方呢?”
“怀瑾,你选择太子势必活的痛苦。数万条人命是你与他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若你选择与太子为敌,你反而活的轻松,因为太子已然快废了,眼看仇敌成为废人是一桩乐事。”
“可我无法果决的选择与他为敌啊。”颜怀瑾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已然选择了一条势必痛苦的路,她微微一笑,心中豁然开朗,自己的一切纠结原来都出于对楚东霆的爱恋,如果不爱,便不会乱。
尹错点了点头,“看来你想通了。”
“谢谢你。”颜怀瑾对尹错笑了笑。
“不用,我只是摆事实,做决定的依旧是你。”尹错看了看颜怀瑾手中的厚厚的册子,问道:“手里抱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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