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继续行了一个多小时，经历了各种颠簸之后，终于拐进了大山深处一个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那院门只有一个坏了半边的铁门，另外半边歪在柴火堆上。
说是院子，其实周围也没有院墙，矮矮的石头堆起的一圈边界，算是划分了院内与院外。
唯有院子中间那一杆高高飘扬的红旗，迎风烈烈招展，阳光下分外鲜明。
吴晓兰下车的时候，之前早就搓着手等在院中的几个人已经迎上了商务车，紧紧握住了刚下车的陈教授的手。
吴晓兰跟在后面，一面听着他们寒暄，一面好奇的四处张望，却看见了不远处教室门口和窗户边，更加好奇而又满怀期盼的一双双大眼睛。
那矮矮的，不甚平整的水泥墙上，有着各种形状不一的窗户，有木头的中间还带着柱子，窗户扇往外开的老式窗户，也有铝合金边框的推拉窗，整面墙就像是小孩子们拼凑的儿童画，不规则，而又莫名的协调。
窗户后头，黑黑的脸蛋上，一双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院子里面，吴晓兰她们一行人。
“孩子们听说您要来，一个多礼拜前就盼起来了！昨天刘二毛感冒发烧，他爹叫他请假，他死活不肯。我们好说歹说，说不会落下他的东西，但他还是哭着不肯回，一定要在学校等，就是那个，那边吸着鼻涕的那个。”
校长模样的中年男人指着门口探头出来的一个脸蛋红扑扑，还留着鼻涕的小男孩笑道。
陈教授往前走几步，小男孩缩了缩。
陈教授招招手，小男孩看了看校长，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
“让我摸摸，看看还烧不烧。感冒了就要好好听话好好治病嘛！”
陈教授也不嫌小男孩身上衣服脏兮兮，一把把他拉过来，摸了摸他额头。
“还好，已经不烧了，去吧，回教室坐好，一会儿爷爷给你们发东西。”
小男孩脸红了红，吸着鼻涕跑了。
几辆货车已经开始往下搬东西，吴晓兰拿着清单清点着箱子，分开堆在院子里几处。
清点完毕，一箱箱物品被搬到了教室里。
坐在教室里面的小朋友们身子绷的笔直，眼睛却直溜溜的，毫不掩饰的盯在那些箱子上面。
拆开箱子，分发书包、作业本、笔、鞋子，拿到了东西的小朋友们爱不释手的摩挲，甚至有小朋友把鞋子贴在脸上，一脸满足。
于涛发着本子，时不时摸摸几个学生的脑袋。
不知为何，吴晓兰看着他摸小娃娃脑袋的姿势，觉得特别眼熟。
东西发完，程校长站在讲台前对小朋友们拍了拍手，“大家谢谢陈老师！”
“谢谢陈老师！”稚嫩的声音在破旧的教室里想起，一双双渴望的眼镜和满足的神情，让吴晓兰都有些动容。
陈教授走上前，挥了挥手，小朋友们立马坐好了。
“看到你们一天天茁壮成长，实在高兴啊！我第一次来咱牙山子村还是十年前，现在这个教室里面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很多人走出了大山，也有人留了下来，其实我觉得你们与其感谢我，不如感谢为你们而留下来地胡老师和吴老师。”
陈教授指了指站在旁边的两位女老师，那两位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带来的，只是一些物品，是有价的，胡老师和吴老师放弃在大城市的生活，留在这里为大家传授知识，这个精神是无价的。你们要好好学习，带着感恩的心，成为有用的人，好不好！”
“好！”朗朗的声音在教室回响。
发完了一个教室，吴晓兰他们来到隔壁继续，而陈教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跟着程校长走到了另一间教室门口，站在窗外看了看。
程校长站在旁边小声说，“他还不错，学习也都跟得上，就是不怎么爱说话。”
陈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塞给程校长。
“陈教授，你这是干嘛，上次给的还没用完……”
“收着，就当给他存着，不要给他知道。我就不过去了，虽然很想看看他，但是，为了小孩成长，还是算了。你们多用心吧，我希望我不要是害了他……”
吴晓兰收拾着空纸箱走出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陈教授往程校长手里塞钱，两人打太极似得推了一阵，最后程校长还是收了。
吴晓兰赶紧装作没看见，转身走开，心里却很是奇怪。
再看看程教授站在那教室门口一副牵挂的样子，吴晓兰忽然想到了学校里的一个传闻。
陈教授主导并推动的爱心捐赠项目，十年如一日的资助着这个牙山子村。其实附近也还有很多类似的贫困村……于是便有些个传闻，最离谱的一个，居然说陈教授在山里面有个私生子……说陈教授带研究组进山考察的时候，住在村民家……于是有了些不该有的事情……
不会是真的吧……这也太……
吴晓兰还在胡思乱想，林教授已经招呼她过去帮忙。
吴晓兰赶紧丢下手里的纸箱子，走了过去。
这次她们捐赠的几台电脑，两个老师不太会用，林教授便让吴晓兰教她们。
吴晓兰演示了一遍，那个年纪稍大的胡老师又摸索了一阵子，才露出了笑容。
“大致清楚了。这下可以给学生们演示了。”
胡老师抬头微笑，吴晓兰才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
关上电脑时，门外响起了钟声。
声音浑厚而悠远，像极了吴晓兰小时候常去玩的那个古庙里的钟声。
“下课了，我得去布置一下作业。”
胡老师站起来，似乎踉跄了一步。
吴晓兰吓一跳，再一看，她又走的好好的。
大约是眼花，吴晓兰揉了揉眼，走了出来。
院子里面，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五个多小时的跋涉，只为与这个学校的学生老师们匆匆一晤，却给他们带来无限欣喜与期望。
吴晓兰心中有些感慨。
眼角余光却看见，方才还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胡老师，身子晃了晃，在教室门口，栽了下去。
“胡老师！”教室里面的学生们一片惊叫。
院子里的人们方才回头。
胡老师倒在教室门口，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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