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慕颜沉默了。
脸上显露出复杂神色，既无辜又无奈。任谁经历这样的事情也很难高兴起来，尤其是亲耳听到人们把她当做万恶之首的时候。
“哦！那真是久闻大名了呀！”
“不错！天上地下就没有她不敢收拾的人！”
“看来这位夫人有救了啊……”
大家都屏息等待，只能听见毛笔在黄纸上刷刷地摩擦声，咒符渐成，纸上开始散发微弱的光。众人都沉浸在此等术法的震撼中，忽然，人群中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笑，众人“啧”声怒目回望过去。
只见一容色绝伦的少女喝尽杯中茶，将茶盏随意扔到一旁，唇边却难掩笑意。
重慕颜转过头，温言悦色的：“你画得不对吧。”
道士一惊：“哪里不对？”
众目睽睽下，重慕颜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一把夺了笔，蘸了朱砂，在那黄纸上添了一撇，霎时间金光大盛。
一道光直奔重慕颜袭来，她却未躲，那光也穿不透她，反倒像受到阻碍一般，只能四射开来，把围在桌前的人都震得飞了出去。
道士的凳子也被震得稀碎，一下就跌坐在地。重慕颜不紧不慢的把笔递给他，淡淡丢下一句话：“这样才对。”
道士面色颇为震惊：“不知善主师承何处，好厉害的咒符……倒是我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了……”
方才重慕颜添了那笔之后，咒符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重慕颜假笑道：“哪里哪里，道长也厉害得很。还知道请无双妖姬来制‘恶鬼’。”
话音刚落，只听那边有人唤她：“小美人，该走了。”
不知鬼剑是什么法子通知了南宫沉，山海城立刻派人来接他们了。
从这里回到山海城，太阳都要落山了。
重慕颜浑身倦意，进了自己房间，关好门，便直奔床榻。
正要休息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个小鬟，端着一盘水果：“天师，用点供果吧。”
供果，听着就索然无味。重慕颜面无表情地道：“不了，我要休息了。”
关了门，身后又响，重慕颜一双眼眸半眯着，把门拉开，外面的人却换了。
重慕颜盯着他，疑道：“有事？”
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
她话虽问了，却不需要萧无夜回答，她微一侧身，从门口让开，萧无夜跟了进来。
萧无夜进屋先扫了一眼床榻，看被子已经铺开了，他道：“要休息了？”
“嗯，我今天有点累。”
二人坐在桌旁，重慕颜托着腮，强撑精力。萧无夜道：“不如你先回幽都去，剩下的事情十绝殿帮你解决。”
重慕颜觉得他这话来得突然，道：“我自己的事情怎好让十绝殿插手。”
萧无夜神色自然，道：“你不是说想你相公了么？”
重慕颜一怔，旋即弯了弯唇：“又不急这一时。”她又道：“我要把这一切弄清楚，清理干净，才能安心回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重慕颜始终有好奇，缓缓地道：“殿主为了什么呢？”
“什么？”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为什么做这桩赔本的买卖，为什么知道极乐楼戏耍了你，也不恼。”
重慕颜说到最后一句，对方似乎笑了下，只闻他道：“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重慕颜也笑了：“也是。”
萧无夜道：“我也有件事好奇。”
重慕颜放在腿上的手颤了一下，面色却镇定：“你说。”
“鬼帝与阎王，你怎么选？”
此言说罢，重慕颜眉眼瞬间冷下来了，不过很快，她便恢复如常，道：“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随口一问。”
他语气风轻云淡，倒真是像极了随口一问。
重慕颜歪歪的倚在椅上，不好好坐着，笑道：“一家人，选什么。我爹把我照顾得很好，若有一日我不护着他，他老人家岂不伤心？”
“鬼帝是我放在心上惦记了三百年的人，明明知道此行是个不可回头的陷阱，但我依旧甘愿在别人圈套里走这一遭，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萧无夜目光微凝。
她声音好听，把话说得清楚：“我重慕颜从来不做选择，简单来讲，我全都要。”
好半响，房内落针可闻。终于，萧无夜站起身来，似要离开。恰在这时，身后重慕颜忽唤了他一声：“殿主，接一下！”
出于本能，萧无夜顿步，微微侧身，伸出右手去接。可那丢来之物却在触到他指上那刻，寸寸尽断，寒刃散落在地。
萧无夜眸光一转，定定望向重慕颜。
她染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恣意至极：“没关系，反正是南宫沉的剑。”
重慕颜懒洋洋地靠倚在塌边，眸子凝着他，唇边笑意更深了：“早点休息。”
深夜。
重慕颜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帐上的流苏，盯了半宿。
明明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疲倦，可是头脑尤为清醒。终于，她翻身起来，推开门，走到外面一跃而起，落到屋顶上，抱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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